沙棘林夜探记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温柔地覆盖了戈壁滩的每一寸土地。白日里喧嚣的沙棘林,此刻褪去了所有浮躁,只余下沙沙的风声,和偶尔掠过林梢的夜鸟低鸣。科研站的院子里,几盏红灯笼还在随风摇曳,那是舞狮会留下的余温,红光晕染着夜色,给这寂静的戈壁之夜添了几分暖意。
晚饭过后,萧凡和叶之澜的实验室里依旧亮着灯。两人对着一沓春日科考的数据记录,眉头微微蹙着。萧凡指尖划过纸上的一行数字,声音低沉而专注:“你看,拉步甲幼虫的觅食频次,白天记录的峰值只有每小时三次,但根据土壤温度和湿度的曲线推测,夜间的活跃度应该会更高。”
叶之澜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一台黑沉沉的相机——那是她的宝贝红外夜视相机,机身带着磨砂的质感,镜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早就想到了,”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眼底闪着科研人特有的兴奋光芒,“这台夜视相机刚好派上用场,夜间的红外成像能清晰捕捉到幼虫的活动轨迹,比肉眼观测精准得多。”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扒着门框偷听的叶澜和萧汀听了个正着。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立刻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萧汀举着自己的自制观察手册,叶澜抱着便携显微镜,异口同声地喊:“我们也要去!我们要当你们的科研小助手!”
萧凡和叶之澜相视一笑。叶之澜放下夜视相机,揉了揉叶澜的头发:“好啊,不过夜探林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听指挥,不能乱跑,能做到吗?”
“能!”两个孩子胸脯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笃定,那股认真劲儿,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萧凡和叶之澜。
旁边的肖宇安听到“夜探”两个字,立刻举着自己的粉色儿童相机跑了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喊着:“拍照!安安要拍星星!拍月亮!”肖宇宁则抱着她的古诗绘本,奶声奶气地跟在后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宁也要去,宁要念诗给星星听。”
阿姨见状,连忙去收拾应急包,驱蚊液、创可贴、备用电池、温水,一样样都塞进包里,嘴里还念叨着:“夜里林子凉,得给孩子们多穿件衣服,可别冻着了。”
不多时,一家人整装待发。萧凡背着装有土壤呼吸测定仪和红外测温仪的背包走在最前面,叶之澜则手持夜视相机,时不时举起来调试镜头。叶澜和萧汀紧随其后,一个抱着显微镜,一个攥着观察手册,脚步轻快却不乱。肖宇安举着粉色相机,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黏在叶之澜身边,肖宇宁则牵着阿姨的手,小嘴里念念有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延伸向沙棘林的深处。
刚踏入林子,一股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沙棘叶特有的草木清香。白日里刺眼的沙棘刺,在月色下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边。萧凡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红外测温仪,蹲下身插进土壤里,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数字。,比白天高出10的湿度,果然更适合拉步甲幼虫活动。”他说着,转头看向叶之澜,“可以开始观测了。”
叶之澜点点头,举起夜视相机,镜头对准之前标记的幼虫栖息地。相机的显示屏上,原本漆黑的画面瞬间变成了清晰的热成像图,土壤下的微小热源都无所遁形。她缓缓移动镜头,声音压低,却带着难掩的兴奋:“找到了!看,这些移动的红点,就是拉步甲幼虫!”
叶澜和萧汀立刻凑了过来,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显示屏目不转睛。萧汀拿出观察手册,飞快地记录着:“21点15分,观测到拉步甲幼虫12只,活动轨迹呈s形,方向朝向小地老虎幼虫的栖息地。”叶澜则拿着便携显微镜,对着土壤表层仔细观察:“土壤表层有新鲜的虫洞痕迹,边缘光滑,应该是幼虫刚刚经过。”
萧凡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他站起身,轻轻拨开一根低垂的沙棘枝,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的小地老虎幼虫更多,应该能观测到捕食行为。”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灌木丛,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肖宇安举着粉色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一会儿对着夜视相机的显示屏拍,一会儿对着天上的月亮拍,小脸上满是专注。肖宇宁则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奶声奶气地念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格外悦耳。
忽然,叶之澜的夜视相机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簇明亮的红点。她连忙停下脚步,调整焦距,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萧凡,你看!拉步甲幼虫在捕食!”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夜视仪的画面里,几只拉步甲幼虫正朝着一群小地老虎幼虫蠕动而去,它们的动作缓慢却精准,很快就有一只幼虫咬住了一只小地老虎幼虫的身体,拖着它往自己的洞穴爬去。整个捕食过程,清晰地呈现在显示屏上,连幼虫细微的蠕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清晰了!”萧凡忍不住赞叹,“这台夜视相机果然没白买,比我们白天的观测数据准确多了。”
叶澜和萧汀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萧汀的观察手册上,又多了几行密密麻麻的字:“21点30分,观测到拉步甲幼虫捕食行为,捕食时间持续约5分钟,捕食成功率100。”叶澜则补充道:“捕食后,幼虫会拖着猎物返回洞穴,推测洞穴是它们的储存食物的场所。”
就在大家专注于观测的时候,肖宇安忽然拉了拉叶之澜的衣角,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小声说:“妈妈,你看,那里有亮亮的小蘑菇!”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草丛里生长着一簇簇小小的蘑菇,菌盖上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像是散落在草丛里的星星。叶之澜立刻举起夜视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些蘑菇:“这是荧光蕈,一种能在夜间发光的真菌,它们的发光原理是通过体内的荧光素和荧光素酶反应,释放出光子。”
“和萤火虫的发光原理一样吗?”萧汀立刻问道,眼里满是求知欲。
“有点像,但又不一样,”叶之澜耐心解释道,“萤火虫是动物,发光是为了求偶;而荧光蕈是真菌,发光是为了吸引昆虫帮助它们传播孢子。”
叶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自己的手册上写下:“荧光蕈——真菌,夜间发光,用途:传播孢子。”她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得叶之澜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夜色渐深,沙棘林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阿姨从背包里拿出外套,给孩子们披上,又递上温水:“喝点水,歇一会儿吧,别太累了。”
众人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肖宇安翻看着自己相机里的照片,小脸上满是得意:“妈妈,你看,我拍的荧光蕈,亮亮的,好好看!”叶之澜凑过去一看,照片里的荧光蕈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旁边还有肖宇宁的小身影,正仰头看着星星,画面温馨又美好。
肖宇宁则依偎在阿姨怀里,翻着古诗绘本,看到月亮的插画,立刻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虽然他们此刻就在家乡的土地上,但这稚嫩的诗句,却让人心头泛起一股暖暖的涟漪。
休息片刻后,萧凡站起身,指着林子深处:“我们再往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夜间生物,比如夜蛾,它们也是沙棘林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叶之澜点点头,拿起夜视相机,率先走了过去。刚走没几步,她的镜头里就出现了一群飞舞的红点,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是夜蛾!”她惊喜地喊道,“它们在朝着月光的方向飞,这是趋光性。”
叶澜和萧汀立刻来了精神,萧汀拿出红外测温仪,测量着夜蛾周围的温度:“夜蛾飞行时,体温会升高2-3c,这是因为翅膀振动产生了热量。”叶澜则观察着夜蛾的翅膀:“它们的翅膀上有鳞片,能反射月光,这样可以更好地吸引异性。”
萧凡看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忍不住和叶之澜对视一笑。他们的孩子,就像这沙棘林里的小树苗,正在这片土地上,吸收着阳光雨露,茁壮成长。
夜探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夜视相机的屏幕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星星点点的红点时,萧凡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整理这些数据呢。”
孩子们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肖宇安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荧光蕈的方向,把相机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肖宇宁则念起了“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虽然意境不符,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行人踏上归途,月光洒在他们身后,沙棘林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叶之澜手里的夜视相机还在工作着,屏幕上的红点渐渐远去,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满满的收获。萧凡走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中的喜悦。
回到科研站的院子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红灯笼的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叶澜和萧汀抱着自己的观察手册,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肖宇安把相机放在床头,抱着她的照片甜甜入梦。肖宇宁则依偎在阿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本古诗绘本。
萧凡和叶之澜站在院子里,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又看向远处渐渐苏醒的沙棘林。叶之澜举起夜视相机,对着初升的太阳拍了一张照片,屏幕上,金色的阳光和绿色的沙棘林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这次的夜探,收获很大。”萧凡轻声说。
叶之澜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是啊,不仅填补了数据的空白,还让孩子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微风拂过,红灯笼轻轻摇曳,沙棘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片沙棘林里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关于科研的执着,关于亲情的温暖,关于成长的喜悦,都像这沙棘果一样,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酸甜可口,愈发熠熠生辉。
而那台红外夜视相机里的照片,和孩子们的观察手册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成为了这个春天,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