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第二十日,籽落青壤,万象萌新
天刚破霁,荒原的晨雾还未散尽,薄纱似的笼着整片基地,将三座育苗棚衬得轮廓清隽,棚顶凝着的晨露顺着钢架纹路滚落,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溅起细碎的湿痕,空气里满是改良土混着菌液的清润气息,凉丝丝的,却裹着灼人的生机。
萧凡起得最早,凌晨五点刚过,实验室的灯灭了,他揣着封装好的沙棘种子袋走出楼,指尖抚过袋身密封的塑封膜,袋内的种子颗颗饱满,棕褐色的外壳泛着哑光,那是团队筛选了三个月,历经三轮抗逆性培育的优质种源,适配荒原的干旱与贫瘠,是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希望。他没急着进棚,而是先走到育苗棚的温控终端前,指尖在面板上飞快敲击,调出三座棚一夜的温湿度曲线——16c恒温纹丝不动,土层湿度稳定在43,菌群活性监测数据一路飘红,尽数达标。他唇角微勾,眼底凝着科研人独有的笃定,抬手在终端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确认今日播种的所有前置条件,万无一失。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叶之澜端着两盒温热的营养液走来,指尖还捏着两副无菌手套,她身上穿着轻便的科研工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丽又干练。“菌种夜间定植情况比预估的好,根系促生菌已经开始形成菌丝网络,种子入土后,能更快吸收养分。”她将营养液递给萧凡,声音清润,带着生物研究者的细致,“澜澜和汀汀凌晨四点就起来核对播种点位了,两个孩子把每一个育苗格的间距、覆土厚度都标在了图纸上,连边角的补种预留位都算好了。”
萧凡接过营养液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育苗棚方向,果然看见两道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棚门口,对着摊开的图纸低声商议,萧汀手里攥着钢尺,正按着图纸上的标记,在棚外的地面上复刻点位,叶澜则捧着记录本,笔尖不停,将他报出的数值一一核对,六岁的孩子,动作利落沉稳,半点不见孩童的嬉闹,唯有眼底的光亮,比晨光更盛。这对龙凤胎,自小泡在实验室与科研基地长大,萧凡的工程力学、材料研发功底,叶之澜的微生物培育、土壤学知识,耳濡目染间,早已刻进他们的骨血,旁人眼中艰涩的科研术语,是他们的日常话语,旁人觉得枯燥的数据分析,是他们最热衷的游戏。
“让他们去做,咱们盯着全局就好。”萧凡抬手揽住叶之澜的肩,两人并肩走向育苗棚,脚步沉稳,“今天的播种分三组,一组负责定点点播,一组把控覆土厚度与压实度,一组跟进播种后的首次菌液补浇,我带工程组盯点位与间距,你带生物组守菌群活性与墒情,孩子们负责抽样核验,双重把关,不出纰漏。”
叶之澜颔首,指尖点了点育苗棚的入口:“雨安和雨宁昨晚闹着要跟着播种,张姨已经给她们备好了迷你播种勺和无菌小铲子,裹得严实些,让她们在边缘区域体验就好,也算让她们沾沾这份生机。”
说话间,基地的队员们陆续集结,晨光渐盛,雾霭散去,金色的日光铺天盖地洒下来,荒原的天际澄澈得不见一丝云絮,暖融融的温度漫过棚体,将棚内的凉意驱散殆尽。育苗棚的卷帘尽数拉开,棚内平整的改良土层泛着湿润的光泽,土层上早已被萧汀与叶澜用石灰粉划出整齐的育苗格,横竖成行,间距精准,每一个格子的角落都标着编号,清晰明了。队员们迅速分工,有人搬来播种盘,有人调试定量撒种器,有人拎着小型洒水壶待命,各司其职,动作默契,不过片刻,棚内便响起细碎的器械运作声,有条不紊,满是干劲。
萧凡站在一号棚的育苗区中央,接过队员递来的定量撒种器,调试好出种量,弯腰俯身,对着石灰线标记的点位精准下勺。每一粒沙棘种子都被稳稳地送入土层中央,深度恰好三厘米,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是团队反复试验得出的最佳深度,既不会因过浅被风沙吹走,也不会因过深影响破土。他动作连贯,腰背弯久了也不见松懈,指尖始终稳如磐石,身后的队员跟着他的节奏推进,一行行种子落进青壤,在深褐色的土层里,埋下一颗颗新生的希望。
萧汀就跟在萧凡身侧,手里握着便携深度尺,父亲播完一行,他便立刻跟上,随机抽取点位测量播种深度,清脆的童声在棚内响起:“一号区a行,深度302,偏差002,合格;b行五号点位,深度298,合格。”他的记录本上,早已列好密密麻麻的抽检表格,每一个合格的点位,都被他用红笔打上勾,字迹工整,分毫未差。偶尔遇上队员操作失误,播种深度偏差过大,他便立刻抬手叫停,拿着深度尺走到对方身边,轻声指出问题,还会示范着调整撒种器的档位,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全然不似六岁孩童,反倒像个经验老道的技术督导。
另一侧的育苗区,叶之澜正带着生物组的队员,进行播种后的覆土作业。松软的改良土被细细地覆在种子之上,用掌心轻轻压实,力道轻柔,既保证种子与土壤充分接触,又不会压密土层,影响后续根系呼吸。叶澜跟在母亲身后,手里举着土壤紧实度检测仪,每覆完一行,便将探头插入土层,实时报出数据:“妈妈,二号区覆土紧实度12pa,完全达标,菌群活性未受影响,依旧保持93。”她的目光格外敏锐,一眼便能看出覆土不均的区域,立刻拿着小铲子上前补土,动作细致,将每一处不平整的土层都抚平,让整片育苗区的土层始终保持平整松软。
棚角的区域,是专留给萧雨安与萧雨宁的小小播种区。一岁的两个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连体工装,戴着不合尺寸的大号无菌手套,手里攥着迷你塑料播种勺,摇摇晃晃地蹲在土层旁。雨宁性子活泼,舀起种子便往土里撒,偶尔撒歪了,便咯咯笑着用小手扒拉土壤,将种子埋好,肉乎乎的小手沾满了湿润的泥土,却半点不在意,反倒玩得不亦乐乎;雨安则乖巧许多,学着叶澜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粒种子,慢慢放进土里,再用小铲子铲起一点土轻轻盖上,动作慢却认真,乌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种子,生怕它被风吹走,软糯的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芽芽……长……”
队员们看着两个小家伙的模样,都忍不住轻笑,手里的活却半点不慢,暖意漫上心尖——这片荒芜的荒原里,不仅有科研人的坚守与拼搏,更有孩童的稚趣与鲜活,这份生机,比任何数据都更动人。
棚外的空地上,几只动物也守在一旁,成了基地特殊的“守护者”。风提迈着稳健的步伐,绕着三座育苗棚巡逻,棕白相间的毛发在日光里泛着光泽,它警惕地盯着远处的荒原,但凡有飞鸟靠近棚区,便立刻发出低沉的吠声,将其驱离,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棚内的种子与幼苗;三角蹲在棚门口,三条腿稳稳地撑着身子,浅灰色的毛发蓬松柔软,它目不转睛地盯着棚内的动静,偶尔雨宁跑出来喊它,便慢悠悠地蹭过去,任由小姑娘摸它的脑袋,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雪球依旧是最闹腾的那个,雪白的身影在棚外的空地上来回蹦跳,一会儿追着飘落的草叶跑,一会儿又趴在育苗棚的边缘,好奇地往棚内张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偶尔还会伸出爪子,轻轻扒拉棚边的泥土,惹得队员们笑着将它抱开,生怕它闯进去踩坏了育苗格。
晌午时分,三座育苗棚的播种工作已完成大半。一行行种子深埋青壤,覆上松软的土层,整整齐齐地排布在棚内,像一片蛰伏的星河,等待着破土的时刻。萧凡与叶之澜并肩站在棚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欣慰。萧凡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指尖抚过平整的土层,触感温热松软,他沉声开口:“按目前的进度,下午三点前,所有播种工作能全部完成,补浇菌液后,棚内的温控与通风保持现有参数,静待种子萌发就好。”
叶之澜蹲下身,捻起一捧覆土,放在鼻尖轻嗅,菌液的清润气息与土壤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她唇角扬起笑意:“这批种子的活性很强,加上菌群的加持,不出七天,定然能看见新芽破土。等幼苗长到两叶一心,咱们再进行间苗与追肥,后续的抗寒、抗旱培育,也能跟着推进了。”
萧汀与叶澜捧着各自的记录本走来,将上午的抽检数据递到父母面前,报表上,所有抽检点位的播种深度、覆土紧实度、土层湿度,尽数达标,红勾密密麻麻地铺满纸面。“爸,妈,上午的播种质量全部合格,没有一处偏差超标的点位。”萧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眼底的坚定分毫未减,“我和姐姐已经把下午的抽检计划做好了,保证收尾工作也万无一失。”
叶之澜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指尖拂去他们脸上沾着的泥土,温柔道:“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歇歇,下午的活不用你们全程跟着,把控好收尾的抽检就好。”
萧汀与叶澜乖巧点头,转身朝着棚外走去,小小的身影并肩而行,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两棵迎着阳光生长的小树苗,坚韧又挺拔。
午后的日光愈发浓烈,荒原的温度渐渐升高,棚内的恒温系统始终稳定运作,将温度牢牢锁在16c,土层的湿度也保持在适宜的区间。队员们顶着烈日,加快了播种的节奏,手中的撒种器不停运作,覆土、压实、标记,一气呵成。萧雨安与萧雨宁玩累了,便依偎在张姨怀里,手里攥着没吃完的小饼干,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棚内忙碌的身影,偶尔还会指着土层,软糯地喊着:“芽芽……快长……”
下午两点五十分,随着最后一粒沙棘种子被埋进土壤,最后一处覆土被抚平,三座育苗棚的播种工作,终于圆满收尾。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整片棚内整齐的育苗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辛劳,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他们亲手将种子埋进荒原的土壤,为这片贫瘠的土地,种下了千万缕生机。
萧凡抬手按下棚内的喷淋开关,细如牛毛的菌液水雾缓缓落下,均匀地洒在整片土层上,为刚播种的种子补足水分,也为土壤里的菌群提供养分。细密的水珠落在土层上,晕开一圈圈湿润的痕迹,空气里的清润气息愈发浓郁,那是生命与希望交织的味道。他拿出对讲机,朝着基地全员沉声汇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荒原第二十日,三座育苗棚沙棘种子播种工作全部完成,覆土、补浇、温控均达标,种子入土,静待萌发!”
对讲机那头,传来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音洪亮,穿透荒原的风,回荡在整片基地之上,久久不散。
叶之澜走到萧凡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望向棚内那片深褐色的沃土,眼底满是憧憬。她伸手握住萧凡的手,掌心相抵,温热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坚定而有力。“从土壤改良到种子入土,我们走了二十天,这二十天,荒原在慢慢变样,我们的努力,终究是有了回响。”
萧凡侧目看向她,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这只是开始。等这些种子破土,长成幼苗,再移栽到荒原各处,用不了几年,这片土地便会绿意盎然。我们用科技唤醒荒原,用坚守浇灌生机,这条路,咱们会一直走下去。”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荒原,将三座育苗棚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棚内的恒温灯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光晕笼罩着整片土层,守护着土里沉睡的种子;棚外,萧汀与叶澜并肩坐在石阶上,翻看着今日的播种数据,偶尔低声讨论着后续的幼苗培育计划;萧雨安与萧雨宁在空地上追着雪球跑,软糯的笑声清脆悦耳;风提趴在棚门口,目光温柔地看着孩子们,三角蜷缩在它身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晚风掠过荒原,卷起淡淡的草木清香,吹动棚顶的通风口,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柔又绵长。这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终于在科研人的汗水与坚守里,迎来了新生的契机。那些深埋青壤的沙棘种子,终将在恒温的守护里,在菌群的滋养里,积蓄力量,冲破土层,迎着荒原的风,向着天际的光,奋力破土,长成新芽,终有一日,会连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将这片荒原,彻底变成生机盎然的沃土。
而萧凡与叶之澜,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队员,终将在这片土地上,以科研为炬,以热爱为帆,续写属于他们的传奇。他们的脚步,不会停歇;他们的征程,终将向着更远的荒原延伸,用科技的力量,点亮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山河,让希望的新芽,在荒原之上,生生不息,万象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