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赵金川来了。
老爷子一脸严肃,进门就说:“柱子,打听清楚了。”
三人围坐在堂屋里,赵金川拿出一个小本子。
“药厂三百一十二名职工,我打听到了二百多人的情况。”
他翻开本子,“其中,有四十七个人可能被陈建民收买了——这些人要么家里特别困难,急需用钱;要么本身就有问题,在厂里不受待见,想拿钱走人。”
何雨柱记下数字。
“还有,”赵金川继续说,“至少有八十多个老职工,坚决反对把厂子卖给外地资本家。他们说,药厂是几十年的老厂,不能就这么卖了。这些人,是咱们可以依靠的力量。”
“剩下的呢?”苏青禾问。
“剩下的还在观望。”赵金川说,“怕失业,怕报复,也怕……两头不讨好。”
何雨柱点点头。这就是现实——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站出来,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等待结果。
“赵叔,谢谢您。”他真诚地说。
“别谢我。”
赵金川摆摆手,“柱子,我多说一句——陈建民那边,动作很快。我听说,他已经在联系银行,准备一旦收购成功,就裁掉一半职工。”
“一半?”何晓惊呼。
“对。”
赵金川脸色沉重,“他说药厂人浮于事,效率太低。裁掉一半,用机器代替人工,成本能降一半。”
何雨柱握紧拳头。
这才是陈建民的真实目的——不是要发展药厂,是要榨取最大利润。
裁掉老职工,抛弃传统工艺,用机器大规模生产,然后垄断市场,抬高价格。
“不能让他得逞。”何雨柱一字一句地说。
夜里十点,送走赵金川,一家人坐在院子里。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爸,”何晓突然问,“咱们现在有几成胜算?”
何雨柱想了想:“三成。”
“只有三成?”何晓有些失望。
“三成已经不低了。”
何雨柱笑了,“晓晓,你要知道,陈建民有钱,有关系,有手段,还准备了这么久。咱们仓促应战,能有三成胜算,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人心?”
“对。”
何雨柱点头,“靠的是李厂长这样有担当的干部,靠的是赵叔这样讲义气的朋友,靠的是那些不愿意看着药厂被毁的老职工,也靠你们——靠你和你妈妈,还有那些愿意帮助咱们的年轻人。”
他站起来,看着夜空:“三成胜算,值得一搏。因为咱们搏的不是钱,是公道,是人心,是未来。”
苏青禾握住他的手:“柱子,明天你去银行取钱,我陪你。”
“不用。”何雨柱摇头,“你去医院,陪陪伤员和家属。钱的事,我一个人去办。”
“可是……”
“没有可是。”
何雨柱看着妻子,“青禾,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医院那边需要你,职工家属信任你,你去比我去合适。”
苏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夜里十一点,何雨柱独自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开着赵小川给的那个牛皮纸袋,还有赵金川的小本子,何晓带回来的法律资料,以及他自己整理的药膳中心方案。
这些,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钱,他有一百万——明天就要拿出两万救急。
人,他有李厂长、赵金川、陈教授、李芳的父亲,还有那些可能站出来的职工。
理,他有法律支持,有事实依据,有那么多伪造的签名。
但这些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因为输了,不只是输掉一个项目,是输掉一个行业的未来,输掉那么多人的信任。
这个夜晚,依然有很多人无眠。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晨光熹微,银行的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何雨柱站在队伍中间,手里紧紧攥着存折。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人们低声交谈的嗡鸣。
何雨柱听见前面两个中年妇女在议论:
“听说没?东城那家药厂要卖了。”
“卖了好啊,听说新老板能给双倍工资!”
“你懂啥,那是裁掉一半人,剩下的才给双倍。我家隔壁老刘就在那儿干了一辈子,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
何雨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建民的消息传得真快,连早点摊上的大妈都知道了。
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当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这件事时,真相才有浮出水面的可能。
“同志,取钱。”
柜台后的女职员接过存折,翻开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何雨柱一眼:“取多少?”
“两万。”
女职员手一顿,再次确认:“两万?”
“对。”何雨柱平静地说。
八十年代初,一次性取两万是罕见的事。
女职员站起身:“您稍等,我去请示主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何雨柱看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这两万取出来,家里的存款就所剩无几了。
但他不后悔——钱可以再赚,人命不能等。
五分钟后,女职员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何雨柱同志?”
主任推了推眼镜,“您是谭府的老板?”
“是我。”
主任的表情复杂起来:“何老板,这两万……是药厂那事?”
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
何雨柱点点头:“救急用,两个工人等着做手术。”
离开银行时,已经八点半了。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人潮。
bp机突然震动。
他找公用电话回拨,是苏青禾打来的。
“柱子,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伤员家属刚才接到电话,说……说如果敢用你的钱做手术,就让他们在北京待不下去!”
何雨柱握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人在医院吗?”
“在,但家属现在不敢签字了!医生说再不手术就危险了!”
“等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跨上自行车就往医院冲。
清晨的街道还没到高峰期,自行车可以穿行自如。
风在耳边呼啸,何雨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