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书房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堂屋地面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
苏青禾起身,轻轻推开书房门。
何雨柱伏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着他微驼的背影,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绵密而急促。
她没有打扰,转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回来,放在书桌一角。
“柱子,吃点东西。”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妻子,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还是你懂我。”
“能不懂吗?”
苏青禾在他对面坐下,“从认识你到现在,哪次遇到大事,你不是这样?”
何雨柱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吃得很慢,一口面,一口汤,仿佛要把这份温暖深深印在身体里。
“青禾,我在想……”
他放下筷子,“明天的会,咱们的策略要不要调整?”
“怎么调整?”
“东海投资肯定会拿今天的事故做文章。”
何雨柱推开面前的材料,用手指在桌上划着,“他们会说,老国企设备老化、管理混乱、事故频发,不改制不行。而咱们要说的,恰恰相反——药厂需要的是改造升级,而不是简单卖掉。”
苏青禾静静听着。
“所以我想,明天的重点不是和东海投资比谁出的钱多。”
何雨柱眼神渐渐凝聚,“而是比谁能给药厂一个未来。钱能买下厂房设备,但买不走人心,买不走传承,买不走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可局里现在最着急的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苏青禾轻声提醒,“设备故障、工人受伤、生产停滞……这些才是领导们关心的。”
“所以咱们要给出解决方案。”
何雨柱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我刚才想的。合资公司成立后,第一件事不是分红,而是投入资金,全面检修设备,改造生产环境。这笔钱,从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里出。”
苏青禾凑过去看,笔记本上列着详细的预算:设备检修五十万,安全改造三十万,职工培训二十万……加起来一百多万。
“这一百万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何雨柱说,“工人看到新设备、新环境,心里就踏实了。领导看到问题被解决,压力就小了。而东海投资呢?他们会这么做吗?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尽快收回投资,怎么压缩成本,怎么提高利润。”
“可是柱子,”苏青禾犹豫了一下,“这一百万,娄先生那边……”
“我已经想好了。”
何雨柱合上笔记本,“如果娄先生不同意,这笔钱我来出。谭府今年的利润,加上之前的积蓄,应该够。”
“柱子!”苏青禾握住他的手,“那是咱们全部的……”
“我知道。”
何雨柱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青禾,还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住在四合院那间小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最值钱的就是你那几本医学书。那时候咱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但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现在咱们有了房子,有了生意,有了晓晓,有了安子。可如果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就丢了心里的那份踏实,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青禾的眼睛湿润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凌晨两点,何雨柱终于准备完所有材料。
十二页的《补充建议》又增加了三页,专门针对药厂当前困境的解决方案。每一笔预算都反复核算过,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天。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这个城市正在沉睡,但某些角落,某些人,注定无眠。
就像此刻的药厂家属院里,那些因事故受伤的工人和他们的家人。
就像某间宾馆房间里,正在密谋的陈建民和徐向东。
就像香港某栋写字楼里,彻夜处理公司注册手续的娄半城。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有人顺势而为,有人逆流而上,有人随波逐流。
而他,何雨柱,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不仅要逆流而上,还要在这激流中,为更多人筑起一道堤坝。
“柱子,睡会儿吧。”苏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雨柱转身,看到妻子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眼神温柔而坚定。
“好。”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你也睡。”
这一夜,何雨柱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交织着各种画面:1951年那个风雪夜,年幼的雨水蜷缩在破棉被里;1959年饥荒时,食堂外排队领粥的长龙;1976年动荡结束后,全家团聚时的那顿年夜饭……
还有明天,那个决定药膳中心命运、决定药厂未来、甚至决定许多人人生走向的会议。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何雨柱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青禾,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那套很少穿的深灰色中山装——只有在最重要场合,他才会穿这套衣服。
对着镜子,他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抚平衣领的褶皱。
镜子里的人,鬓角已染霜白,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坚定,依然燃烧着不灭的火。
六点,苏青禾也起来了。
看到穿戴整齐的何雨柱,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真精神。”
“总不能输在气势上。”何雨柱难得开了个玩笑。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咸菜,馒头。
但两人都吃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六点半,何晓何安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到父母的样子,睡意全无:“爸,妈,你们这是……”
“今天爸爸要去打一场硬仗。”
何雨柱说,“晓晓,下午你和陈教授见面,代表的是咱们家,也是药膳中心的未来。准备好了吗?”
何晓挺直腰板:“准备好了!”
“好。”
何雨柱拍拍女儿的肩膀,“记住,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尽力了,就不后悔。”
七点,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