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扬州城外。
远远望去，这座“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城池，依旧笼罩在暮春的烟雨与暮色之中，亭台楼阁的轮廓依稀可见，运河上帆影点点，看似繁华依旧，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紧张。
城门口盘查明显比往日严格许多，披甲执戈的兵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叶明一行虽持钦差仪仗和关防，也经历了细致的勘验，才被放入城中。
街道上行人比记忆中的扬州稀少了不少，许多店铺早早关了门，即便还开着的，也是门庭冷落。
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目光躲闪，低声交谈，见到叶明这队明显带有京城风尘和肃杀之气的人马，更是纷纷避让。
王翰遇刺的阴影，显然已深深笼罩了这座名城。
钦差行辕设在原扬州盐运使司衙门，如今已被腾空并加强了守卫。
叶明一行抵达时，留守的几名王翰麾下吏员和内卫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等候。
为首一人是王翰从京城带来的副手，姓陈，此刻他眼窝深陷，满面忧色与疲惫。
“下官陈庆，参见叶大人！”陈副使带领众人跪迎，声音嘶哑。
“陈副使请起，诸位请起。”叶明下马，快步上前，沉声问道，“王侍郎伤势如何？城内情况怎样？”
陈副使起身，引叶明往里走，一边低声道：“回大人，王大人仍未苏醒。伤势太重，箭簇伤了肺脉，失血过多，城中几位名医日夜轮流看护，用了最好的药，但但高烧反复，脉搏时弱时强，情况依然凶险。”
他说着，眼眶已红，“至于城内，自那日事发，官府虽已戒严，缉拿可疑，但刺客同伙及幕后主使，至今毫无头绪。市井流言纷乱，人心惶惶。漕运新章试点筹备，已完全停顿。地方官员表面恭谨，实则大多观望敷衍。”
叶明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如水。王翰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而扬州官场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明哲保身，甚至可能有人暗中庆幸或阻挠。
进入内堂，叶明来不及休息，立刻召集现有人员，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陈副使将遇刺当日的详细经过、现场勘查记录、已控制的涉案人员、以及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一一汇报。
叶明仔细听着，不时发问。当听到那几位士绅都异口同声表示对刺杀毫不知情，只是“恰好”在王翰离开后安排了其他活动，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时，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太过‘恰好’，反而可疑。”叶明淡淡道，“继续审，分开审，注意他们口供中的细节矛盾，尤其是与宴请流程、王侍郎离席时间、各自随从人员动向相关的细节。”
“另外，查查这几位最近与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是与盐、漕、丝帛相关的商贾，或者，与某些从京城来的人。”
陈副使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刺客的尸体和遗物呢？”叶明又问。
“两具尸体已由仵作查验，除了确认是精壮男子，常年习武，身上无明显标识外，别无发现。所用弩箭和短刀，都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寻常式样，但做工精良，尤其是弩箭，箭杆木料有些特殊，已送去请工匠辨认。”
“逃逸刺客的踪迹，在城西‘悦来客栈’附近消失后，便再无音讯，仿佛凭空蒸发。那客栈及周边，已反复搜查数遍，未见异常。
负责现场勘查的内卫小旗官汇报道。
“凭空蒸发？”叶明冷笑，“要么是有人接应藏匿得极好，要么就是查案的人有问题。那个与客栈东主有姻亲关系的府衙刑房书吏，控制起来了吗？”
“已经暗中监控，尚未惊动。此人近日行为如常，并无明显异动。”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他近期经手的所有文书、案卷，尤其是与驿馆、城防、外来人口登记相关的。另外，查他的财物往来，看看有没有不明收入。”
安排完这些，夜色已深。叶明拒绝了陈副使安排饭食和休息的提议，只匆匆喝了碗热粥，便带着韩猛和两名内卫高手，在陈副使的带领下，前往王翰养伤的后院。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王翰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坐在一旁，正为他诊脉，眉头紧锁。
看到叶明进来，老医者连忙起身行礼。
“大夫，王侍郎情况如何？”叶明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在王翰脸上。
老医者叹了口气，摇头道：“箭伤及肺，失血伤元，邪毒内侵，高热不退。老夫已竭尽所能，用上了最好的参汤和解毒清热的方子，但能否熬过今夜仍要看王大人自身的造化，以及天意了。”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榻边，握住王翰冰凉的手，低声道：“王兄，我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江南之事，我也会替你扛起来！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推行新政，看着这漕运畅通，百姓安乐，你不能食言！”
王翰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叶明在榻边默默站了片刻，转身对老医者深深一揖：“有劳大夫，务必用尽一切办法，保住王侍郎性命！所需任何药材，无论多珍贵，督办司一力承担！”
老医者连忙还礼：“老夫自当尽力！”
退出房间，叶明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扬州城晦暗的夜空，春雨绵绵，无声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冷的雨丝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冷静。
王翰命悬一线，凶手逍遥法外，江南官场态度暧昧，新政举步维艰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他不能乱，更不能倒。
“韩猛。”他轻声唤道。
“在，三少爷。”
“让我们的人，动起来。从明日开始，我要逐一‘拜访’扬州知府、漕运衙门、盐课司，以及那几位‘恰好’宴请了王侍郎的士绅。”
叶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同时，你亲自带人，暗中调查胡万山商队进入淮南后的具体去向，以及那批‘特殊建材’到底变成了什么。还有，查清扬州城内，所有与盐、漕、织造相关的商号，最近半年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变动。”
“是！”
“另外，”叶明顿了顿，“传信给京城的孙主事，让他想办法，将王侍郎遇刺重伤、江南局势危急的消息，适当地‘透露’给朝中某些人，尤其是与礼部王郎中、崔侍郎走得近的那些。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韩猛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发出噼啪的声响。叶明深吸一口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内堂。
扬州的第一夜，注定无眠。而这场由鲜血拉开序幕的江南大戏，也将随着这位年轻钦差的到来，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章节。
“凭空蒸发？”叶明冷笑，“要么是有人接应藏匿得极好，要么就是查案的人有问题。那个与客栈东主有姻亲关系的府衙刑房书吏，控制起来了吗？”
“已经暗中监控，尚未惊动。此人近日行为如常，并无明显异动。”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他近期经手的所有文书、案卷，尤其是与驿馆、城防、外来人口登记相关的。另外，查他的财物往来，看看有没有不明收入。”
安排完这些，夜色已深。叶明拒绝了陈副使安排饭食和休息的提议，只匆匆喝了碗热粥，便带着韩猛和两名内卫高手，在陈副使的带领下，前往王翰养伤的后院。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王翰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者坐在一旁，正为他诊脉，眉头紧锁。
看到叶明进来，老医者连忙起身行礼。
“大夫，王侍郎情况如何？”叶明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在王翰脸上。
老医者叹了口气，摇头道：“箭伤及肺，失血伤元，邪毒内侵，高热不退。老夫已竭尽所能，用上了最好的参汤和解毒清热的方子，但能否熬过今夜仍要看王大人自身的造化，以及天意了。”
叶明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榻边，握住王翰冰凉的手，低声道：“王兄，我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江南之事，我也会替你扛起来！你答应过要看着我推行新政，看着这漕运畅通，百姓安乐，你不能食言！”
王翰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叶明在榻边默默站了片刻，转身对老医者深深一揖：“有劳大夫，务必用尽一切办法，保住王侍郎性命！所需任何药材，无论多珍贵，督办司一力承担！”
老医者连忙还礼：“老夫自当尽力！”
退出房间，叶明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扬州城晦暗的夜空，春雨绵绵，无声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冰冷的雨丝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冷静。
王翰命悬一线，凶手逍遥法外，江南官场态度暧昧，新政举步维艰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他不能乱，更不能倒。
“韩猛。”他轻声唤道。
“在，三少爷。”
“让我们的人，动起来。从明日开始，我要逐一‘拜访’扬州知府、漕运衙门、盐课司，以及那几位‘恰好’宴请了王侍郎的士绅。”
叶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同时，你亲自带人，暗中调查胡万山商队进入淮南后的具体去向，以及那批‘特殊建材’到底变成了什么。还有，查清扬州城内，所有与盐、漕、织造相关的商号，最近半年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变动。”
“是！”
“另外，”叶明顿了顿，“传信给京城的孙主事，让他想办法，将王侍郎遇刺重伤、江南局势危急的消息，适当地‘透露’给朝中某些人，尤其是与礼部王郎中、崔侍郎走得近的那些。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韩猛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发出噼啪的声响。叶明深吸一口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内堂。
扬州的第一夜，注定无眠。而这场由鲜血拉开序幕的江南大戏，也将随着这位年轻钦差的到来，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章节。
“凭空蒸发？”叶明冷笑，“要么是有人接应藏匿得极好，要么就是查案的人有问题。那个与客栈东主有姻亲关系的府衙刑房书吏，控制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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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同时，你亲自带人，暗中调查胡万山商队进入淮南后的具体去向，以及那批‘特殊建材’到底变成了什么。还有，查清扬州城内，所有与盐、漕、织造相关的商号，最近半年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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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的第一夜，注定无眠。而这场由鲜血拉开序幕的江南大戏，也将随着这位年轻钦差的到来，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