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见惯权力纷争,之后又位极人臣,历经沉浮之后的王莽在接到太皇太后深夜密诏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出了大事了,再一看王政君的手谕上命令自己火速抵达的位置不是长乐宫,而是未央宫,结合这些日子皇帝刘欣病重的消息,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汉,这是要变天了。
不过就算此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在踏入皇帝刘欣寝宫之前,王莽还是停止了极速奔跑,站定之后深深地呼吸几口气,等到气息彻底平复,这才稳稳地走上了宫殿的台阶。
等到王莽看到寝宫内的情况,立刻知道事情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一样,皇帝刘欣驾崩了。
太皇太后王政君见王莽前来,只是扫了一眼, 就接着厉声呵斥起了跪在身前满脸紧张的大司马董贤,说:“陛下一直信任你,服用的汤药都是你亲自尝药的,现在陛下突然驾崩,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年过七十的王政君是从年轻时候就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这个仅仅二十三岁的大司马,在王政君眼中完全不够看的,第一句话就把董贤惊的大汗淋漓,从前都是刘欣挡在前边,用皇帝的身份替董贤挡住了大部分射向他的利箭,但是现在皇帝已经躺在床榻上失去了呼吸,随着尸身残留的温度渐渐消散,董贤面前那道坚不可摧的盾牌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
眼下面临太皇太后的质问,身为大司马的董贤完全无法应对,已经意识到危险的他正准备哆哆嗦嗦地回答时,却被王政君再次抢话,骂道:“你身为大汉王朝的大司马,没能替皇帝分忧辅政已经是失职,现在更是连皇帝是如何驾崩的都说不清楚吗?”
皇帝刘欣驾崩之后,整个大汉帝国地位最高的就是此时站在上位的太皇太后了,董贤被再次呵斥之后,刚刚在脑海中形成的应对语言立刻被冲散,冷汗顺着俊美的脸颊,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了。
而这时,太皇太后的语气突然一软,说:“陛下宠信你,自然也有你的长处,这一点哀家在长乐宫中也有耳闻,但是你是大汉臣子,自然应该遵守大汉臣子的本分,陛下在临终前交给你的东西,现在拿给哀家,哀家或许会不再追究你照护陛下不周的罪责。
董贤听到这一句,终于一脸惊诧地抬起了头,而这个时候,身为大司马的董贤才发现,太后王政君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两个人了,左边站的是手抚剑柄的王闳,右边站的正是刚刚赶到的新都侯王莽,而这三个人全都姓王。
董贤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的眼睛,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眼中,此时闪耀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精光,王闳的眼中则全是犀利,董贤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有不慎,王闳就能提剑直接对自己动手,而当董贤的目光对上王莽的双眼时,深邃、阴冷、深不见底,董贤从出生到现在位极人臣,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眼神而感到深深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心生出,瞬间贯穿全身直冲头顶,下一刻,董贤在三个王姓之人的强大压力之下,直接保持不住跪拜的姿势,瘫软在地了。
王闳见到这一幕,顿时想起来从前因为眼前这个董贤,自己被皇帝刘欣赶出宴会的耻辱,大喝道:“陛下突然驾崩,你不感念陛下对你的恩情,连伏地痛哭都没有,一点都不为陛下而伤心,却把陛下给你的玉玺和绶带藏在怀中,你是在等大祸临头吗?!”
这一声呵斥,可是把已经发懵的董贤给骂醒了几分,而王闳的最后一句话,其中威胁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董贤哪里还敢耽误,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玉玺和一条绶带,恭恭敬敬地跪着挪到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把这两样象征大汉帝国至高权力的东西拱手奉上 了,没有任何政治敏感的董贤觉得只要自己献上这两样东西,保住性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事情恰恰相反,当这两样东西被太皇太后王政君收走的那一刻,董贤的死局就彻底注定了,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太皇太后王政君从容地从董贤的手中接过玉玺和绶带,翻过玉玺,凑近了些才看清楚,上边篆刻的是极为大气严谨的八个字“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正是代表了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要是此时韩非在场的话,还能一眼就认出来,这八个字的作者,正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从前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
直到把传国玉玺和绶带收好,太皇太后王政君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在此之前,她还是高估了董贤的能力。
事情还得从一个时辰之前说起,皇帝刘欣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在弥留之际用仅剩的力气把象征皇权的传国玉玺和绶带交给了自己最信任,最宠爱,最恋恋不舍的大司马董贤,此时的刘欣已经没有力气再说更多话,但是还是用最后的一口气向董贤交代,“无妄以与人”,身为皇帝的刘欣知道,只要董贤能利用好这两样东西,天命易主的最终受益人一定会是董贤,但是和王政君一样,刘欣也高估了董贤的能力。
皇帝刘欣交代完董贤就驾崩了,但是失去了皇帝刘欣的指派,董贤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了,而此时在场还有一个人,已经意识到马上要发生的大事,就悄悄退出去向不远处的长乐宫报信了,这个人便是王闳,作为王家人,他知道皇帝驾崩,没有指定继任者,皇权出现了真空,这件事情不仅关乎国本,更是关乎王家兴衰的大事。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真如了皇帝刘欣的愿望,把皇帝之位禅让给了董贤,那王家不仅再无翻身的机会,更会有灭族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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