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掌柜下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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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穿过西跨院枣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平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李耀宗已经扎稳马步,小脸紧绷,正按照父亲教的口诀调整呼吸。

而在他身后,两岁的小暖晴也摇摇晃晃地站着。

小丫头穿着碎花棉袄,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学着哥哥的样子,努力把两条小短腿分开。

可惜重心不稳,身子左摇右晃,像棵风中飘摇的嫩草。

“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叫。

李耀宗严肃地回头:“妹妹,练功要专心!”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摆开架势。

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瘪瘪嘴,眼看要哭。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去她裤子上的尘土。

“咱们暖晴还小,等长大了再练。”

小丫头搂住父亲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肯下来了。

李耀宗收了架势,跑过来。

“爸爸,我今天的马步比昨天稳。”

“恩,有进步。”李平安空出一只手,摸摸儿子的头,“但要记住,练功不是一日之功。贵在坚持。”

林雪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早饭。

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你们爷仨,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演武行。快进来吃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前。

稀饭,馒头,咸菜丝。

很简单的早饭,但热气腾腾的。

李平安给女儿吹凉稀饭,看着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窝头。

心里那股因为掌柜未落网而起的焦躁,似乎被这晨间的温暖冲淡了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根刺,还卡在喉咙里。

不拔出来,永远无法安心。

送完两个孩子,李平安骑车去轧钢厂。

路上经过胡同口,几个街坊正在议论昨晚的事。

“听说了吗?又抓了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

“不知道,反正最近夜里不太平。我娘家侄子在派出所,说上面催得紧,要一网打尽。”

李平安目不斜视,脚下用力,车轮加速。

有些话,听到了就听到了。

不能往心里去。

轧钢厂门口,王大虎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李平安,他快步迎上来。

“处长,周政委那边来电话,让您过去一趟。”

李平安眼神一凝。

“有消息了?”

“没说,只说让您尽快过去。”

李平安点头,把自行车推进车棚。

“厂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王大虎压低声音,“就是许大茂那边,最近有点飘。仗着自己是‘模范’,在后勤科指手画脚,已经有好几个人来告状了。”

李平安皱了皱眉。

“按制度办。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但要掌握分寸,别给人留下话柄。”

“明白。”

李平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又回头。

“对了,加强厂区巡逻。特别是夜里,不能松懈。”

“是!”

周政委那栋小楼里,气氛比往常更凝重。

陈建国开门时,脸色有些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李处长,政委在书房。”

李平安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书房里烟雾弥漫,呛得人想咳嗽。

周政委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档,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平安在对面坐下。

陈建国端来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审得怎么样?”李平安直接问。

周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散。

“昨晚抓的那个,是掌柜的贴身护卫,跟了他十五年。”

他顿了顿。

“嘴很硬。熬了三天三夜,才撬开一条缝。”

李平安心头一紧。

“掌柜在哪?”

“不知道。”周政委摇头,“连他也不知道。掌柜最后给他下的命令,是分散潜伏,等待指令。至于掌柜本人去哪里,他没说,也不敢问。”

李平安沉默了。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以掌柜的狡猾,不可能把行踪告诉手下。

“不过,”周政委掐灭烟头,“他提供了一个线索。掌柜在转移前,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李平安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周政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从那个护卫身上搜出来的,也是暗语。技术科破译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

李平安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

但仔细看,能看出某种规律。

“这象是……坐标?”他喃喃道。

“对。”周政委点头,“但我们对照了四九城的地图,找不到映射的地点。可能不是地理坐标,而是别的什么。”

李平安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飞快运转。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掌柜这种人,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需要时间。”李平安收起纸条,“这些符号,可能和掌柜早年的经历有关。您能提供更多他的资料吗?”

周政委从书桌下搬出一个文档箱。

“都在这儿了。郑秉坤,民国三十六年潜伏,伪政府文书出身,后来混进咱们队伍。解放后,在多个部门工作过,最后爬到那个位置。”

李平安翻开文档。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记录得很详细。

从郑秉坤的出生地,到他的求学经历,工作履历,甚至包括他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

“他喜欢书法?”李平安注意到一条记录。

“对。”周政委说,“字写得不错,尤其擅长小楷。以前在机关工作时,经常帮领导抄写文档。”

李平安心里一动。

他重新拿出那张纸条,仔细看那些符号的书写方式。

笔画工整,结构匀称。

虽然用的是暗语,但能看出书写者的功底。

“这些符号,可能不是随便写的。”李平安抬头,“每个符号的起笔、收笔,都有讲究。写字的人,在书写时下意识地融入了自己的习惯。”

周政委眼睛亮了。

“你是说……”

“给我纸笔。”李平安说。

陈建国很快拿来纸笔。

李平安铺开纸,照着纸条上的符号,一笔一划地临摹。

他写得很慢,很专注。

每一个笔画,都力求和原稿一模一样。

写了三遍之后,他停下来。

盯着自己写出的符号,若有所思。

“看出什么了?”周政委问。

“这些符号的布局,很象一种老式的记帐法。”李平安指着纸上的符号,“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符号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在老式帐簿里,这种布局通常表示……”

他顿了顿。

“仓库编号。”

周政委猛地站起来。

“你是说,这是某个仓库的编号?”

“有可能。”李平安继续分析,“掌柜早年当过文书,后来又在物资部门工作过。他对仓库的编号规则,肯定很熟悉。如果他要藏身,或者藏什么东西,仓库是最合适的地方。”

周政委在书房里踱步。

“四九城的仓库太多了。国营的,集体的,甚至还有以前遗留下来的私人仓库。要一个一个查,得查到猴年马月。”

“不用全查。”李平安放下笔,“掌柜说的那句话,‘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可能就是在暗示,他藏身的地方,看起来最不可能。”

“最不可能……”周政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平安,“你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开口。

“轧钢厂!”

回轧钢厂的路上,李平安脑子里一直在转。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轧钢厂,他会藏在哪儿?

厂区那么大,车间、仓库、办公楼、宿舍……

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轧钢厂每天进出几千人,生面孔混进来,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轧钢厂是李平安的地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这一手,玩得够绝。

李平安骑车进厂门时,特意多看了两眼门岗。

值班员还是那几个人,一切如常。

但他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

回到保卫处,他立刻叫来王大虎和陈江河。

“从现在开始,全厂秘密排查。”他压低声音,“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新进厂的工人,还有那些长期请病假、但偶尔露面的。另外,所有仓库,不论大小,全部重新清点,核对进出记录。”

王大虎脸色变了。

“处长,出什么事了?”

“掌柜可能藏在厂里。”李平安说得直接。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陈江河不敢相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平安看着窗外忙碌的厂区,“灯下黑的道理,你们都懂。立刻去办,但要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是!”

两人匆匆离开。

李平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可他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轧钢厂,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

意味着厂里的安全,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更意味着,掌柜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查找机会。

这个念头,让李平安脊背发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忙碌。

机器的轰鸣声,钢铁的撞击声,交织成一首工业的交响曲。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有序。

可在这正常之下,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李平安握紧了拳头。

掌柜,如果你真的在这里。

那咱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手枪。

检查弹夹,上膛。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心沉静下来。

这场猫鼠游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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