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咸？怎么会是他？
花娥的表情同样错愕惊疑，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攥起。虽说易咸不是善类，欺负过不少人，可他毕竟帮了自己和阿姐，这些年他对阿姐也是百般体贴，不夸张地说能在宫中如此太平的生活，多半是靠了他的这层关系。
眼下他死了，心中竟为之难过起来。
姜祈年起身道：“尸体如今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公主不可！”她刚才迈出脚，玉狸奴就拦在身前，他的眸光忽而深邃起来，“公主，这易咸公公是王后身边人，若直接查怕是不妥。”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宫娥莲步上前禀报道：“公主，王后娘娘移驾至岁安宫，让您立刻去院中。”
萧后？姜祈年瞧了眼玉狸奴，这方才提到她，她便如此凑巧地出现了。印象中，萧世兰从未来过岁安宫看望她，只有那次她将弑父杀君的罪名扣给自己，随后屠了岁安宫所有人。
遥遥一看，萧世兰今日着一件深青色袆衣，上头绣着红色云龙纹，头戴花钗风光，尽显其风姿。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为何会满手血腥？
她瞧见祈年走来，欢喜地朝她招了招手：“阿祈，来，快过来！”
萧世兰的眼中充斥着爱意，宛若母女般搂着她的肩关怀道：“瞧你这身子愈发消瘦了，可是此前的病留下了病根？”
“好多了，多谢母后关心。”姜祈年从中挣脱开，拱手一礼道。
“你这孩子，怎得和母后还如此客气？”萧世兰尴尬一笑，心中却想起，这多年未见的母女自然有不少隔阂，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也和自己不那么亲近了。
她正色道：“不过，既是大病初愈，你就不要折腾了。易咸的事你不必再查，查案可不是一个南靖帝姬该做的事。”
姜祈年眼光闪烁，疑惑道：“母后怎会知晓我要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侧眸看了眼此刻站在身侧的玉狸奴，难怪方才他会如此说。
“你也不要怪他，他是个机灵贴心的，生怕你因查案累着病着，这才来找本宫劝说你的。”萧世兰解释道。
玉狸奴没有抬头，像是因此心虚。祈年不明白，他为何会主动去找萧世兰，为何要阻止她查案？玉狸奴从不干涉这些事。
萧世兰眼神一垂叹道：“何况易咸是本宫身边侍奉之人，如今他死了，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这件事终究是宫中丑事，不便公开调查，得着一得力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玉狸奴道：“玉狸奴，你不是说你有查案的本事，可愿帮本宫调查此案啊？”
姜祈年灵眸一闪，这场景与此前一样，萧世兰是想以此拉拢谢展，成为她屠龙的帮手。
“母后，他……”
还未等祈年说完，玉狸奴此刻抬起头，目光坚决说道：“我愿为娘娘分忧，为公主分忧。”
萧世兰满意一笑：“如此好啊，阿祈，如今这案子已经全权交由玉狸奴处理，你若再不懂事，硬要插手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这是在威胁她不要再管此案，可此案死的是她身边的宫人，难道她不想知道真相？
……
待萧世兰走后，姜祈年才上前质问道：“你为何要如此？”
玉狸奴抬手，四五个小厮将今早送去青莲别院的所有东西全数放在了她的面前。
花娥看着这些东西，指着他道：“这些可都是公主赏赐给你的，玉狸奴你眼下是什么意思，出卖公主想要易主不成？”
玉狸奴的眼中藏着妒火，手指颤抖地不敢握成拳，反问道：“公主，你担心我的伤，对我百般好，送我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为了他吧？”
起初公主送来的东西，自己心中是万分欢喜，可这欢喜让自己心绪不宁，疑心也油然而生。
姜祈年如此做，是想要自己心绪不宁，想让这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苏醒罢了。
此刻，姜祈年的沉默不语也恰恰证明了他的猜测。
“让我猜猜，公主是想同那个夏侯家的草包一样，让我情绪波动，从未解救出他来？”玉狸奴虽性子浪荡，可这脑子却一点没糊涂，一下戳中要害。
姜祈年开口解释道：“你与他本就是一体，救他不也就是在救你。”
“你又骗我……”玉狸奴眼眶微微泛红，苦涩一笑问，“公主敢说，此刻你心中所想不是让我消失，让他回来？你是在救他，可你也会杀了我。”
姜祈年心跳漏了一拍，玉狸奴也彻底明白了。
“也罢，我会向公主证明，我比他更适合待在你身边。”玉狸奴挥袖离去。
“公主，这家伙实在猖狂，奴婢派人抓他回来！”花娥愤愤道。
“等等。”姜祈年如今心中是乱成一团，可却还是镇静说道，“即便他现在是玉狸奴，以他的才智也不会放弃找到真相。”
这次的试探没有成功，反倒让玉狸奴愈发失控起来；可若夏兄所说的法子真的奏效，此刻失控也未必是件坏事。
玉狸奴让萧世兰阻碍自己查案，阴差阳错坐实了萧世兰与离宫发生的事有关。
只是眼下岁安宫外都是萧世兰的眼线，再要出去验尸怕是难事，不过悬镜司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
“公主，查到了，易咸的尸体眼下就放在冷宫。”射北望从院中那棵大树上一跃而下，低声说道。
“放在冷宫？”姜祈年觉得奇怪，“宫人若是横死，不该调查完直接送去乱葬岗的嘛？”
射北望叹道：“这是玉狸奴的主意，或许也是萧后的主意，臣想他们是笃定公主今晚会去验尸。”
“她知道我们在查离宫的事，所以不想我们查到真相。”姜祈年在院中踱步道，“若我今夜真去了冷宫，萧世兰便会以此将我彻底禁足，到那时我再出来，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公主莫要担心，早知公主走不出去，臣自作主张了一次。”射北望走到树旁，拉过树枝上挂下的绳子，一个黑影从树上降了下来。
他掀开草席冷声道：“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把易咸的尸体给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