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刘德信和田丹刚到市局,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通知让去会议室开会。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估计是疫情那边有新情况了。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部门抽调过来的骨干力量,一个个神情严肃,气氛有些凝重。
老罗站在前面,一脸肃然地传达着上级指示:“上级指示,受到察北地区鼠疫的影响,从今天起,京绥铁路全线停运。”
“咱们公安系统要提前做好准备,一旦疫情扩散到四九城,必须第一时间配合卫生部门进行封锁隔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声强调道:“还有一点,务必要盯紧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严防有人借机生事、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尤其是那些特务,绝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次任务的分量。
鼠疫,从来都是死亡的代名词。
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夺走了数千万人的性命;明末崇祯年间,四九城暴发大疫,日死万人,十室九空,户丁尽绝;清末东三省那场鼠疫,短短数月便吞噬了数万条人命。
每一次,都是尸横遍野、哀鸿遍地。
如今这瘟神又冒了头,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起身离开会议室,各自奔赴岗位。
形势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有人负责和街道军管会配合,挨家挨户统计辖区内的人口流动情况,尤其是近期从察北方向过来的人员;
有人负责盯防进出四九城的各个通道,严格管控进出人员,做好登记盘查。
郑朝阳和刘德信所在的小组任务更重要——继续监控全城,严防敌特趁乱搞破坏。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开始按照各自的分工紧锣密鼓地布置人手。
刘德信忽然想起之前跟老罗汇报过的事儿,趁着这会儿有空,转身又去找了他一趟,想打听一下后续进展。
“你说粮商集会的事儿啊?”老罗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
“我跟上面汇报过了,市政府非常重视,已经特意约谈了几个主要粮店背后的老板。他们当面都拍着胸脯表态,说一定配合政府,绝不哄抬物价。”
刘德信听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半点不信。
这帮家伙嘴上说得好听,那不跟司马懿指着洛水发誓一样吗?
转头该干嘛还干嘛,信他们才有鬼了。
呃,话说回来,这帮人其实还够不上资本家的档次,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资本主义。
真正的资本家,那是内外都残忍,为了利益什么手段都敢使,还能从外人手里抢东西。
可这帮货呢?
说白了就是内残外忍的废物,窝里横、出去怂,只敢欺负自己人,膝盖一软可能就把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转头就拱手送给外人。
搞不好骨子里还是封建主义那一套,甚至还带着前前朝那种奴隶制的劣根性。
让人见了,怕是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骂一句:求求你们了,能不能长点儿出息,搞点儿真正的资本主义啊!
当然,他们要是真搞了,新世界的铁拳一定会将其锤个粉碎。
类人群星,不适合在这块文明的土地上闪耀。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不能放松警惕。”老罗显然对那帮人的表态也不怎么信,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叮嘱道,
“这帮人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什么德行还不好说。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上报。”
刘德信点点头:“明白,我们会盯紧的。”
离开老罗办公室,刘德信便和郑朝阳等人汇合,一行人分头出去执行任务。
可能是因为消息还没传开,市面上一切如常,该买菜的买菜,该吆喝的吆喝,街头巷尾依旧热热闹闹的,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大家伙儿绷着神经巡查了一上午,直到日头升到正中,这才往回走,准备吃完午饭下午接着干。
刘德信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这念头还没下去,就听到路旁边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嘿,看着点儿,撞人了知不知道?”
“至于吗,还没跳蚤蹬了一下劲儿大,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插队还有理了?”
“就是,什么人啊!”
“去去去,老子有急事儿,没功夫跟你们掰扯。掌柜的,来三百斤棒子面,五十斤白面。”
“哼,装什么大瓣儿蒜,也不怕撑死!”
“一帮傻帽儿,活该以后挨饿!”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像话?”
刘德信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家粮店门前围了一堆人,一群妇女同志正围着个年轻小伙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
听那意思,应该是这小子插队惹了众怒。
偏偏他还不知好歹,非但不认错道歉,反倒对着大伙儿冷嘲热讽,嘴里不干不净的。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刘德信扭头看了郑朝阳一眼:“过去瞧瞧?”
“走,看看什么情况。”郑朝阳点点头,抬脚便往那边走去。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
“别说我骂你们,这是为你们好。聪明的赶紧跟我学,要不然饿死活该。”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围人听得一脸迷茫,开口问道。
那小伙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不知道?北边闹瘟疫呢,死了好多人。火车都进不来了,这粮食马上就要断了,你们想想……”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这家粮店的托儿吧,快过年了打算涨价?”人群中有人出声质疑道。
“爱信不信,将来别后悔。”小伙子瞥了人群一眼,扭头跟店里喊道:“掌柜的,快点儿的,大主顾不得照顾点儿吗?”
“不好意思,这个同志,您要的有点儿多,只能匀您一百斤粗粮,十斤白面,您看?”粮店掌柜对着小伙子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