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矮几对面的两人,同时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只是刚喝了一口,艾拉德就皱起了眉头。
酒液入口干涩,居然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拉库尼奥杯中那杯泛着红宝石光泽、香气馥郁的佳酿截然不同。
拉库尼奥这也太小气,都当了北路军主帅,连杯酒都要区别对待。
不过目前拉库尼奥是瑟法叶跟前的红人,艾拉德不好得罪,只能陪笑。
“拉库尼奥阁下,”艾拉德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您邀请我来,只是为了喝这杯酒吗?”拉库尼奥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许久未见,我只是想叙叙旧。当年如果没有你,恐怕拉斯洛与斯迪卡尔这俩孩子都运不出千河谷了。”
艾拉德连忙摆手:“说这个,那还是您的功劳最大,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点点头,拉库尼奥又喝了一口葡萄酒:“说起来,我最近倒是常常想起斯迪卡尔,那孩子从小就沉稳,他如今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您还不知道?”艾拉德故作惊讶,“听说他成年后去了天女城医科大学上学呢,好象还参了军,不知道会不会在战场遇到”
“没有参军。”拉库尼奥摇头,“准确来说,曾经参军,当了一名骑兵,后来因为腿部负伤成了跛子。后来去了黑蛇湾读书,还和一位当地的黑蛇湾女子结了婚,除此之外,他还是当地剑术俱乐部的主理人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吗,问我做什么?
一边腹诽,艾拉德面上还是点头微笑。
“剑术骑术人品自律这才是金雀花家的种,不象拉斯洛只会沉迷于女色。”拉库尼奥低下头,望着酒杯中倒映出的自己,“要是当年带走的,是斯迪卡尔就好了。”
艾拉德的眼皮猛地一跳,连忙辩解:“拉斯洛阁下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毕竟他是孔岱亲王唯一的嫡子,王庭上下都宠着他。
况且他还年轻,等再过几年,经历些事情,自然就成熟了,如果以后”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拉库尼奥正端着酒杯,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让艾拉德浑身发冷。
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出的直觉疯狂报警一一跑,赶快跑!
艾拉德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肚子突然疼得厉害,阁下,我恐怕得先回家了,改日再陪您叙旧。”
拉库尼奥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微笑着喝酒,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艾拉德见状,也顾不上太多,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可刚一抬头,一股突如其来的脱力感袭来,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浑身的力气象是被瞬间抽干。
酒里有东西!
“你不用急着走。”拉库尼奥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些话,我想我们该说清楚了。”他站起身,走到艾拉德面前,背对着窗外的暮色。
“我当年归顺吸血鬼,忍受着世人的唾骂,背负着叛徒的名声,甚至亲手镇压过昔日的同胞,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拉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延续金雀花的血脉。”拉库尼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亲王战死沙场后,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保护好他的后代,让金雀花家族的血脉得以传承和重新振兴
这样,我才有面目去见他了,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艾拉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艾拉德终于找回了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从未做过对不起金雀花家族的事情!”
拉库尼奥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袖钉,袖钉的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血迹。“昨天我去见了拉斯洛,趁他不备,用这个取了他一滴血。”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截泛着诡异绿色的骨头,“而圣联的契卡,给我送来了这个一一孔岱亲王的一节脊骨。”艾拉德看着那截绿骨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圣联那边有一种药剂,专门用来验证血脉亲缘。”拉库尼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不是亲生骨肉,就会变成绿色,你看,它是绿的。”
其实这种药剂的显色剂是可以选的,但圣联通过契卡给他的,就是绿色显色剂。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拉库尼奥看着那绿色就有一股无名火。
他直起身,背对着艾拉德:“我费尽心机,忍辱负重,到头来却发现,我守护的根本不是孔岱亲王的血脉。
什么金雀花的传承,什么王族的荣耀,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艾拉德连忙求饶:“既然一切都不重要了,阁下,你干脆把我放了吧。
我对您没有任何威胁,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拉库尼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奇怪,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我只是心灰意冷,又不是没有感情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拉斯洛,其实是你的儿子。
你一直瞒着我,看着我象个傻子一样守护着你的血脉,试图让自己的儿子坐享金雀花家族的一切,这笔账,我怎么可能不算?”
“什么?”艾拉德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拉库尼奥不回答,只是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血酒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下一秒,他的两颗犬齿突然脱落,鲜血从牙龈渗出。
紧接着,两颗尖锐的、泛着象牙白光泽的吸血鬼牙齿缓缓生长出来。
艾拉德想要逃跑,却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拉库尼奥一步步逼近,眼中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猩红的颜色,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我最后问你一句,瑟法叶知道这件事吗?”
艾拉德张了张嘴:“你不会你不会想”
这个问句,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拉库尼奥不再多问,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艾拉德的天灵盖,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次日清晨,颅座城的王宫内,瑟法叶正坐在窗边翻阅一本典籍。
侍从轻步走进来,躬身汇报:“陛下,拉库尼奥阁下昨晚转化为了吸血鬼,并且杀死了艾拉德。您看,是否要将他继任北路军主帅的事情公布出去?”
“可以。”瑟法叶头也没抬,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按流程通报各氏族即可。”
侍从尤豫了一下,又问道:“陛下,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拉斯洛阁下的身世?”
“知道又如何?”瑟法叶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圣联此举,本是想借此离间我们,甚至拉拢拉库尼奥。
可他们却不知道,所有高级吸血鬼的行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就算他是间谍,只要有任何异动,更换主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更何况,拉库尼奥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选择转化为吸血鬼一旦转化,便再也无法回归人类,连天国都上不去。
这说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与信仰,真正投靠了王庭。
这样的人,我用起来反而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