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1463年五月二日,连绵的春雨后少见地见了阳光。
长云如烟,时不时屏蔽阳光,时不时又透出光斑,将哀里夫的铁盔照得发烫。
同行的圣联兵团长告诉哀里夫,这是因为圣孙到了,所以太阳出来了。
但哀里夫只觉得他在放屁,圣孙那么厉害,干嘛不在夜里让太阳升起来,那吸血鬼就别打了。他挠了挠头发,抓了一只虱子出来,又掐死弹开。
“这大太阳的,吸血鬼真的会出来吗?”守在这小小的山隘上,哀里夫是满脸的不耐烦。
这里又不是什么关键要地,就一个小隘口,守在这也过于小心了点。
哀里夫先前还向上面申请过前往正面战场,却被否了。
这一定是圣联看法兰军队日渐强盛,才故意驳回他的请求,给他穿小鞋,让他守山口。
他扭头看着仍旧在修筑胸墙工事的圣联士兵们,忍不住朝着那兵团长问道:“我说,兰尔乌斯老哥,你又是惹了谁被分配到这来的?”
作为黑冠军第五兵团的兵团长,兰尔乌斯从壕沟中直起身,辨认了一会儿方向才开口:“没惹谁,我们最符合条件就来了。”
“啧,天真了不是?”哀里夫斜歪在岩石上,抽出皮带驱赶蝇虫,“没惹谁,你咋不去前线捞战功?”“这是命令,我们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再说了假如敌人从这进攻呢,总有人要守的。”
“是啊,总有人要守的,为什么是咱们呢?”
“为什么不能是咱们呢?”
“这里不可能有吸血鬼进攻,这要是有吸血鬼进攻,我吃一磅屎,咱们就是惹了上面人生气了,懂吗?“不懂,我以为这是计划,既然是计划就得执行,有吸血鬼来攻就坚守,没有那更好。”
“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你以为的吗?”哀里夫都快被兰尔乌斯的天真给整笑了。
象他们这种所谓“防守侧面战场”的,不是礼没送好,就是惹了上司被穿小鞋的。
皱了皱眉,兰尔乌斯见他一副没正行的模样,就准备出言训斥,却被赶忙走上来的随军牧师压下。“哀里夫先生,我们圣联自有国情在此,还是不要随意置喙的好,以免伤了两国情谊。”随军牧师瞧了瞧他们那边的阵地,“咱们还是各自执行好命令吧。”
面上笑嘻嘻,可哀里夫心里却是止不住愤懑。
法兰几次败仗,圣联几次胜仗,就是把他们法兰军官的脸放在地上踩。
不仅踩,还碾来碾去的。
现在法兰人自己都在骂军队无能,要求国防外包,反正法兰大量加工业都外包去圣联了。
再外包一个国防不算什么。
至于圣联士兵们,嘴上不说怕影响友谊,可私下里圣联士兵开玩笑,可没饶过法兰。
什么“法兰圣剑是法棍”“法兰大炮发射法棍”“投降是法兰标准军礼”之类的笑话广为流传。贝尔纳多在战前会议上讲的禁止说法兰笑话的注意事项,士兵们都是当耳旁风。
哀里夫原先可是抱着友好的态度接近圣联的,结果所见所闻都是这般,弄得他又是不服又是无奈。法兰怎么就不能打个胜仗呢?
他知道圣联士兵看不起法兰士兵,可他还看不起圣联士兵呢!
神气什么啊?臭外地的。
圣联的军队他见到了,不也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吗?
和法兰有什么不一样?
扭过头,他刚想叫手下的兄弟们休息休息,却见他们非常有主观能动性地早就在阵地上躺了一片了。再看对面圣联牧师若有若无的笑意,哀里夫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黑着脸,跳下岩石,挥舞起皮带,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地追撵,将士兵们都叫起修筑工事才罢休。歇了聊天的心思,哀里夫从兰尔乌斯手中借走了了望镜,便沿着小路往上,到了一块高耸的岩石边。将了望镜凑在眼前,他便朝着正面战场观望。
莫特山便是此次双方交战的地点,这是达菲市附近少有的地形有起伏的地区。
尽管在千河谷人看来,这点地形起伏只能叫做土丘,可在哀里夫这种常年生活在大平原的人看来,已然是不矮的山丘了。
在山丘之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团带着红色的烟雾,那是吸血鬼释放出来遮挡阳光的。正常照射阳光倒还好,要是被圣油杀伤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无异在丁溃疡上撒盐。
一排排粗粗的红线与粗粗的黑线相向而行,时而是纵队,时而变成横队。
经历了这么多年战事,近卫军与黑冠军这群人,终于遇到能跟得上自己变阵节奏的军队了。灌木、树林与麦田间,双方的士兵连续对射,战场四处都是流弹溅起的灰尘。
铅弹穿破烟幕,留下一个个半空中的孔洞。
至于在那些山丘之上,更是传来一阵阵轰鸣,不管是发条炮还是渎吼炮都在连续不断地发射。在更远的地方,河流边、村庄旁到处都是交战的王庭军队与圣联军队。
圣联三万人对战王宫禁卫与氏族军三万人,双方展开的数组已然铺满了整个战场。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哀里夫是不得不承认圣联略占上风的。
哪怕再不喜欢,他都不得不承认,圣联的行动效率与决策速度都是比法兰快一丢丢的。
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做什么都要记录。
可一旦适应了,不仅后勤物资运输清楚多了,各个兵团之间的拉拉扯扯也少了。
到最后,不管是行军速度还是效率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象这次的莫特山。
由于莫特山是附近山丘地带的最高地,同时也是王庭一方选出的战场,本该由王庭那边占尽优势。可无奈的是,霍恩教皇提前给猎兵们配备了可折叠式自行车,让他们的侦查范围大幅提高。结果成功发现了王宫禁卫调动的动向,在霍恩与参谋们的共同推演下,怀疑王庭准备在莫特山附近开战。
在王宫禁卫终于出兵的那一刻,教皇冕下当机立断,抢先派出圣杯骑兵抢占莫特山高地。
而圣杯骑兵们不负众望,不仅抢先抵达预定战场,还顺道击退了敌人三波进攻,坚守直到大部队到来。圣孙冕下也是阴的没边了,明明到了,却并没有一次性投入所有兵力。
而是王庭增兵他也增兵,就是保持着就差一点点就好象能救援成功了。
最后硬生生把整个王宫禁卫都拖在了莫特山,把周围的大部分王庭军队都卷入其中才罢休。到了这一步,就算科尼亚兹想要改变计划,另择战场都不可能了。
这正是霍恩想要的,他就是要在王庭选定的战场上,正面对决打败王庭。
可惜啊,这正面战场注定与他无关了。
哀里夫万分地沮丧,他放下了望镜迈步跳下岩石,然后突然一个折返,跳回了岩石顶,吓了随同的副官一跳。
“哀里夫兵团长,怎么了?”
哀里夫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脑袋随着了望镜缓缓转移,接着他又一次跳下岩石:“快回去,沟槽的,吸血鬼还真就从这迂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