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月15日,鲜花丘,铃兰郡。
因河的河水哗啦啦地流动着,容纳着黏腻的雨丝。
它们斜斜划过天空,象一层透明的纱幔裹住了整座鹰巢要塞。
要塞的青灰色石墙泛着水光,墙头上的法兰旗沉甸甸地垂下。
城头上的士兵巡逻着,雨水落在铁盔上叮当作响。
披着斗篷的军士骑士们来来往往,马蹄与鞋子将校场踩得无比泥泞。
这里名为鹰巢要塞,是法兰第二道防线的内核枢钮,曾经更是附近最大的集市所在地。
此刻,鹰巢要塞的大厅窗边,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伫立。
他穿着紫丝绸长袍,腰间系着金穗腰带。
这种腰带在法兰能系的人不多,甚至往往只有死人能系。
在活人中,能被查理亲自系上的人更是唯独只有三个,洛伦佐宰相、维卡大公与萨兰托大公。萨兰托大公还记得那天的场景,他被任命为十万联军的总指挥。
坐在王座上的查理八世亲自下来,解开自己腰带系在他的腰上。
更是勉励道:“以后萨兰托大公入宫面见,不再需要弯腰鞠躬了如今这战局,正是需要您为我扶腰做胆!”
系法王之腰带,为法王之腰胆,这种荣誉只有前朝才有了。
承担了这份荣誉,自然腰承担这份责任。
如今的萨兰托大公便是亲自驻守因河防线的最枢钮部分。
能得到查理的青睐,萨兰托自然有一副好皮囊。
他身材魁悟,不怒自威,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不少将领胆寒。
更重要的是,他是法兰积年老将,查理父亲留给他的非物质军事遗产维卡大公,的副将。
在前期的作战中,几乎每一次都是维卡大公力挽狂澜,让原先濒临崩溃的战局恢复平静。
甚至可以这么说,要不是维卡大公的存在,圣联在去年就得来支持法兰了。
只可惜啊,没等霍恩会会这名老名将,他就已经在冬日病逝了。
好在维卡大公也留下了他的非物质军事遗产一一萨兰托大公。
萨兰托是维卡大公的副将,按理说,他继承维卡大公的职位合情合理。
可职位能继承,才能却不行。
如今萨兰托大公一副英武模样,可只要凑近些,便能察觉到他身上那份与威严格格不入的焦躁。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指节握的发白。
至于那紧拧的眉头,更是从来没有松开过。
如果非要比喻,他现在更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若是圣联的杰什卡或安德烈在这里,杰什卡会抽烟打牌,安德烈会睡觉票昌。
主帅都无法从容不迫有自信,怎么说服下面的士兵会赢?
萨兰托知道这一点,可他怎么都做不到。
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战绩,不过是早年跟随维卡大公镇压边境叛乱。
指挥过最多的兵力也才两万三千人,那场战役还因为后勤补给混乱差点功亏一篑。
此后,他就一直负责为维卡大公参谋策划,作为幕僚的角色。
以前有维卡大公在,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可现在,他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一切,自己策划,自己决断。
萨兰托想过推辞,可洛伦佐宰相却告诉他,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在与他同样血统同样资历能够打仗的人中,他已然是第一候选人。
换上身份低微的会打仗的,领军的贵族将领不服管。
换上身份高贵不会打仗的,那更是完蛋。
只有他了,只能是他了。
维卡大公能在混乱的战场上迅速捕捉战机,能在后勤崩溃的边缘硬生生稳住局面,能让十万大军像手指般灵活运转。
萨兰托以为自己也可以,但事实证明,他不行。
接手指挥权的半个月里,他已经因为情报传递失误导致两个步兵营队被吸血鬼伏击,因为粮草调度混乱让三个军团断了三天的口粮。
若不是靠着因河天险和士兵们的死战,第二道防线恐怕早就被撕开了口子。
“该死的”萨兰托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出大厅。
大厅外石阶上的青笞被雨水泡得湿滑,他差点脚下一滑摔倒,身旁的副官连忙伸手搀扶,却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圣联的援军呢?杰什卡的西部战军呢?教皇的中枢战军呢?”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急促地喃喃自语,“都半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难道要让我们法兰人独自扛下所有吗?”
副官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萨兰托大公最近已经快被逼疯了。
圣联的援军的确承诺了,可他们过来总需要时间啊。
根据喀齐伯爵等将领计算,起码得到五月初,才能见到圣联援军。
可萨兰托已经等不及了。
走进要塞的指挥室,里面烟雾缭绕,几名参谋正围着巨大的地图低声讨论。
看到萨兰托进来,以蒂埃里为首的参谋们立刻停下讨论,纷纷站直身体行礼。
萨兰托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径直走到地图前:“王室那有什么新指令吗?”
“有一封来自王都的信。”
“快!把信给我!”萨兰托立刻伸出手。
参谋快步上前,将信件递给他。
萨兰托一把撕开信封,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
信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内核内容:
“圣联中枢战军已从圣械廷出发,由霍恩教皇亲率,不日便将抵达鲜花丘。
望大公坚定信念,率部死守因河防线。
若吸血鬼主动进攻,务必保持守势,依托要塞与河流顽强抵抗。
若吸血鬼撤退或按兵不动,在确认对总体战局无重大风险后,可尝试组织一次小规模反攻,以振奋全军士气,稳固防线。”
看完信件,萨兰托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更加焦躁地原地转起了圈。
这王室什么意思,这种情况下,叫他怎么小规模反攻啊?
什么援军不日抵达,要说一周一月后抵达,他还信了几分。
不日抵达,可能吗?
这明摆着,就逼迫他进攻嘛,还用援军掩饰呢。
军令难违啊,不知道王室那边是怎么想的,只能如此了。
不知道为什么,萨兰托心中的焦躁反而散去了不少,他又找回了在维卡大公麾下的感觉。
他不需要思考为什么打和打什么,只需要思考怎么打,谁来打就行了。
“反攻!王室已下令我们反攻!”萨兰托猛地抬起头,眼神明亮,之前的疲惫与不安一扫而空。他快步走进指挥室,视线在地图上逡巡一阵后,迅速将手指指在一个地方:“王室已经下令!我们现在就组织反攻,拿下郁金香堡,振奋士气!”
参谋们纷纷围了上来,传阅着王室的信件,脸上都既是忧虑又是惊讶。
王室没叫他们进攻啊,不是让他们考虑要不要进攻吗?
萨兰托大公这是怎么回事?
“大公,郁金香堡的位置太危险了,我们真的要进攻吗?万一被包围”
“这是命令,进攻是国王的命令!”萨兰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三千仆从军而已,我们派出两个精锐军团,一定能一举拿下!
传我的命令,红叶丘第二军团与丁香走廊第一军团立刻集结,进攻郁金香堡!”
此刻,萨兰托大公仿佛维卡大公附体,眼神坚定地看着参谋们:“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参谋们无法,只能传达命令。
五小时后,红叶丘第二军团的营地。
握着信纸,喀齐伯爵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抬起头:“你确定这是萨兰托大公的命令?进攻郁金香堡?”传令兵是一名年轻的军官,他板着脸,语气严肃地回道:“是的,伯爵大人,这是国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喀齐伯爵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郁金香堡是什么地方?我们一进攻,吸血鬼不出半小时就能赶到,到时候我们被团团包围,根本插翅难飞!”
他打了几十年仗,从未见过如此鲁莽的命令。
萨兰托大公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喀齐伯爵拿起信纸,重新折好,递给传令兵:“你立刻回去,把这封信还给萨兰托大公,让他再确认一遍。
告诉他,进攻郁金香堡风险极大,哪怕我们能轻松攻下。
一旦被包围,不仅两个军团会全军复没,还会动摇整个防线的根基,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