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是到哪儿了?这还是帝国吗?”巴莱里望着眼前这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方问道。“不知道。”并肩骑行的阿列克谢头也不回,“在诺恩没名字的地方多了去了。”
十月的中旬,咆哮走廊的晴天已然渐渐少了,草叶也开始挂霜。
至于此处的阳光,尤其是秋后的阳光更是与别处不同。
它照在身上带着太阳味,可闻起来却是有一股冷冽的干涩气味,象是将一块冻石头放在鼻尖。光芒穿透地面,草叶却泛着一种奇特的灰绿色光芒。
阳光推着风吹来,却是能感觉到脸庞被草尖刺过的疼痛。
这样的环境里,放眼望去都是无尽的荒原与矮小的土丘,偶尔才会有浅浅的河流与银亮色的湖泊。唯有在山与天的边际线,才能看到几缕白色炊烟与棕灰木头围子的部落土寨。
“难怪你们进攻那么艰难。”巴莱里忍不住感叹,“不仅路烂,人口也是稀薄。”
诺恩王国的人口其实不少,如果将未入册的自治村社与自治城镇都算上,甚至比莱亚都多。然而比诺恩人口更多的,就是它的土地。
在偌大的诺恩王国,唯有沿海地区和大城市周围,才能勉强达到龙眠山脉以西的人口密度。在一个遍地都是草甸与牛羊,道路都是土路,且半天看不到一个村落的地方行军一
哪怕对于圣联军队,都属于是地狱难度了。
行军倒不算什么,难的是获取补给。
所以在咆哮走廊这边行军,大部分时候都是只有几条固定的进军路线的。
而且每次进军时,都必须提前修好补给站,即运粮马厩。
契卡与参谋们判断塞缪加的两万新军会主要进攻碎石原,也是基于他们运粮马厩建造方向的趋势。只是王庭忽然抽风,两万新军直奔狼桥郡。
在塞缪加看来理所当然,因为圣联本来就不知道他们的主攻方向,所以分不清虚实。
然而契卡的情报没问题,圣联早已知道王庭的主攻方向是培根堡,根本没有虚实问题。
这才让塞缪加计谋失败。
不过得知塞缪加撤军后,圣联没有强行进攻前压。
圣联没有强行进攻前压,也是因为后勤问题,害怕补给路线被吸血鬼切断。
得知敌军回防后,安德烈立刻下令“他过河我也过河,他回防我也回防”。
他甚至放弃了好几个已经攻下来的城堡,就为了撤退快一点。
“这里是不比千河谷富饶,但潜力巨大。”阿列克谢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什么?”
“我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修建水利设施,排空填平肥牛堡与蓝纹堡之间的潘诺尼亚大沼泽,造出千万亩良田。
然后我会大量进口圣联的农具与农业机械,种植粮食与经济作物。
我会派出军队垦荒,并且颁布《宅地法》,只要是愿意来此开垦的人,能开多少亩都是他自己的。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修建公路与铁路,横贯整个咆哮走廊,这样龙山西境的丝绸陶瓷,龙山东境的金器海鲜,都能从此通过”
望着阿列克谢喋喋不休地叙述着愿景,巴莱里先是愣神,随即故作玩笑:“好啊,你这是想抢我们圣联的生意啊。”
“什么叫抢,这叫资源再分配。”阿列克谢显然是在大学学到了圣孙经济学的精髓,“所有货物都从千河谷过,那是没办法。
走北线铁路对于北边的城市来说,难道不是更合适的吗?
况且信民们也能用到更加物美价廉的商品,这才是圣孙想要看到的。”
“不愧是圣械廷大学水利学院的高材生。”巴莱里做出投降姿态,“我可说不过你。”
“哈哈哈哈”
阿列克谢大笑起来,可他笑的是巴莱里的滑稽姿态,却不是自己的愿景。
如果有一天,诺恩真的归于他之手,他就会依此行事,再造一个新诺恩。
听到阿列克谢的大笑,因行军而疲惫的士兵们纷纷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感觉精神一振。只是阿列克谢笑到一半,笑声便嘉然而止,再看那笑容却是秒切怒容。
倒不是别的,是一名骠骑兵来汇报说又有骑兵与当地部落起了冲突。
“我说了多少次了,有钱!还是公款!可以买!”阿列克谢怒骂起来,“有钱不用直接抢的坏习惯,迟早给我改掉!”
“阿洛德牧师长。”巴莱里倒是淡然,“你去处理一下。”
在拜圣父会政治学院进修过的诺恩青年,立刻拨马冲出,带着三五个骑兵就去了。
阿列克谢作为彼得罗夫大公之子,名头与民心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但没奈何他手下的这群士兵,都是诺恩传统习俗搞惯了的。
征集物资等于抢的念头,如同思想钢印般刻在他们脑中。
小插曲之后,枯燥的行军继续进行,只是这会没走多久,便看到随同牧师长的骑兵狂奔而回。阿列克谢隔着老远,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对的氛围:“怎么了?”
那骑兵狂奔至近前,才气喘吁吁地回复:“阁下,前方道路上有王庭的军队。”
“你们怎么知道的?”阿列克谢边说,边缓缓扭头,将刺人的目光杀向额头冒汗的侦骑队队长。那骑兵换了口气:“是那群诺恩游牧部落说的,阿洛德牧师长教训了那几个抢掠的士兵后,他们就跟我们说了这个,阿洛德牧师长已经亲自去侦查了。”
“库图尤夫老师。”阿列克谢当机立断,“您来指挥军队,巴莱里,我们去看看。”
巴莱里点点头,只是与阿列克谢一同冲出。
不久后,十几骑簇拥着阿里克谢上前,与牧师长阿洛德汇合。
阿洛德此时已然抓了一个舌头回来,用拇指铐拷问后,已然得出了结果。
“起码上万敌军,至少一个使团,仆从军具体不知道数量。”
“准确吗?”
“具体数字不准确,但上万的人数是准确的,我亲眼确认过他们的营帐了。”
站在山坡上,阿列克谢通过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便能看到天际线的一抹黑色。
那是一连串的黑色营帐,以防白天的日光照伤他们脆弱的皮肤。
“绕过去来得及吗?”阿列克谢朝着巴莱里发问。
巴莱里倒是无悲无喜:“来不及了,硬走的话,损耗太大,你知道这周围人烟稀疏的。
而且也来不及了,吸血鬼们明显是逆着我们行军,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我们的足迹。
这附近都是荒原,没有躲避的地形,强行往回跑,只会一头撞上其他吸血鬼的军队。”
“该死。”阿列克谢用马鞭狠狠打飞了一节草叶,“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从荆棘园返回的先锋军,否则不可能横插在这个地方。”巴莱里放下了望镜,“而且他们极有可能是吸血鬼的精锐,并且不是有目的地来阻截我们。
应该只是凑巧,否则我们早该被他们伏击了。”
“那现在?”阿列克谢反问。
要知道,正常情况吸血鬼军队与诺恩复国军在一比二的情况下才能保持均势。
只有圣联的战团,能跟同等数量的吸血鬼精锐打的有来有回。
而换成诺恩本土军队,能完成三换一都是超常发挥了。
巴莱里思考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的建议是先求援,安德烈阁下的战团还没走远,然后固守待援。
以圣联的行军速度和指挥效率,我们的军队会比他们早到的多。”
诺恩复国军此刻其实是和安德烈一起行动的。
但正是由于辎重补给问题,才不得不分成好几路进发,如果要派一支偏师过来接应,并不是难事。“可这里都是荒原,如何固守?”
巴莱里左右看看,朝着身边的死亡骠骑兵们问道:“这附近有斜坡吗?最好需要那种正好是背向吸血鬼,正向面对我们的。”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