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笼罩之下,亚楠渔村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氛围之中。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如同搁浅海兽内脏腐烂腥臭味道。
沿着歪斜的木板栈桥,两旁是挤作一团的破败木屋。这些屋舍木板扭曲发黑,窗户只剩下空洞的窟窿。破烂不堪的渔网如同巨型的灰色蛛网,或垂挂在屋檐下,或散落在潮湿的沙滩上。
挂在屋檐下晾晒的咸鱼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引来蝇虫嗡嗡盘旋。
那些瘦弱的渔民看待李斯顿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敌意,似乎此地并不欢迎一位外乡人的到来。
李斯顿看着这座略显破败的渔村,喃喃自语的说道,“不知情的还以为来到了印斯茅斯呢。”
海滩上甚至还能捡到浪潮冲刷上来的异端海军袭掠者宣传单,上面的内容无非便是深渊之主亚巴顿的预言,末日即将降临,天国残暴统治时代已经终结,地狱终将推翻耶和华暴政,砍下天使的头颅之类的说辞,只有皈依地狱才是唯一出路。
一旁的米迦勒扇动翅膀,对这些玩意不屑一顾,“当初我摁着亚巴顿这个混蛋往死里揍的时候,它怎么不说天国的统治结束了?”
“地狱那边的异端宣传不就这样的么?”
李斯顿不屑地将宣传单扔向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说道,“什么米迦勒局势不妙,米迦勒昏招频出,米迦勒陷入苦战,米迦勒全盘崩溃,米迦勒败局已定,最后结果就是米迦勒发表获胜感言。”
“
”
李斯顿回过头,冲着一旁的米迦勒说道,“所以你们天国怎么不去异端占领区宣传人类黑暗时代正式终结,到时候跑的慢的黑暗有拳头,跑的快的黑暗有八分光轮。”
稍稍远离小渔村的海边是一座十字架样式的巨石纪念碑,上面密密麻麻的钉着金属铭牌,那些死在地中海的新安条克士兵们往往尸骨无存,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身份铭牌。
这座巨石纪念碑旁摆放着不少尚未燃尽的蜡烛,甚至还能看到一名黑人士兵跪在地上,默默祷告。
李斯顿看着这片颜色略显灰暗的大海,缓缓说道,“海是个好东西,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跳。”
“当你真正面对过大海中的恐怖存在,你就不会发表如此幼稚的言论了。”
祷告结束阿比西尼亚远征军的黑人士兵站起身,回过头表情严肃,略显不悦的警告说道,“我有太多的兄弟死在这片大海之中,十不存一,我比你更清楚,海洋是异端的世界。”
从1805年血崖海战惨败到1870年直布罗陀沦陷,在七海之上异端舰队几乎掌控了绝对的海上霸权。唯有地中海,有信者仍在苦苦维持着一线均势,以确保新安条克的补给不致中断。
包括恶魔埃里克以及分焚卡洛在内,一共有七位地狱大公宣称自己是七海的主人。他们旗下的至高提督们在与大不列颠海军作战的同时,也在互相争夺着大海的异端归属权。
从埃塞俄比亚到新安条克的补给航线最为凶险,身为阿比西尼亚所罗门帝国的远征队舰队在航行中总会遭到异端潜艇的袭扰,商船舰队往往会付出损失一半以上补给船的惨痛代价。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添加支持新安条克的远征舰队。
“新安条克人,请记住,是阿比西尼亚的皇帝的援助,才让你们在黎凡特伫立不倒。”
面对眼前的黑人士兵,李斯顿点了点头,附和说道,“是的,据说地中海的海底淹死了无数的埃塞俄比亚黑人。”
但米迦勒却隐约从李斯顿的字里行间听出不太对劲。
“难怪新安条克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是黑色的,因为他们压根没见过人类长什么样,只能参考从过往战船上扔下来的黑人尸体变成人形。”
“而且要是真存在美人鱼,说不定刚从水面上露头就被误以为是异端海上掠袭者,被岸防部队重机枪打成筛子了。”
李斯顿感慨说道,“以前的美人鱼拼命证明自己不是鱼,现在的美人鱼拼命证明自己不是异端。”
“你!”
原本还想教训李斯顿的黑人士兵气急败坏地骂道,“岂有此理,简直就是亵读!”
“哪有,我这不是在关心你们么?”
李斯顿故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开罗的黑人们被玛门异端剥削和奴役,一个个成为黑奴,被迫在尼罗河流域沿岸从事采摘棉花的劳作。
就是不知道那些被异端丢下海的非洲人们是不是也要被迫采摘海绵?”
米迦勒扇动着翅膀,嘴角微微抽搐。
“不得不说,你的嘴巴比地狱冥河还毒。要不我现在把你丢到阿克苏姆,你当着黑皇帝的面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算了,我可不想听子弹上膛的声音。”
咚一咚一咚。
渔村中央的一座老旧教堂传来钟声,然而面前的黑人却象听到丧钟一样,脸上浮现出一抹恐惧神色,急急忙忙的离开渔村。
李斯顿回过头,却看到那些村民们在听到钟声响起之后,居然自发的放下手头上的一切,开始朝着那座教堂的方向走去。
李斯顿与米迦勒相视一眼,直接跟着人群走了上去。
这座老旧的教堂比周围的木屋要高耸,显得格格不入,石墙上爬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斑,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铅框。
而一名神父正在捧着圣经,宣讲布道。然而李斯顿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脖子上的十字架有些奇怪。
耶稣头顶上的荆棘王冠被替换成海带,甚至连耶稣那张悲泯的面孔也替换成一张略显滑稽的鱼人面孔。
似乎是留意到人群中陌生的面孔,这位神父径直朝着李斯顿走来,兴致冲冲的问道,“这位先生,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
“我想跟你聊聊我们治愈教会的天父和救主,洋耶稣。”
草!
李斯顿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渔村里分明就是打着信仰耶稣旗号,偷偷摸摸打着基督旗号反基督的敌基督鸡贼!
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们信仰的基督,真名该不会是叫克苏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