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弄神明将会见证我的诚实。”
组委会的会议室内，蓝色的窗帘拉上，让这里昏暗无光。
安世刚脸色郑重，直入主题：“我要说的人是，夔荒野。”
这一番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观众们皆是清楚，这人不就是信仰王座上的天骄吗？
在这段期间，所有看客对“夔荒野”简直如雷贯耳，以七阶凶神之身，最终排名前三。
热度不输第一第二的李红衣跟姜以恒。
可听到安世刚提到这个名字，每位观众无不心头一颤。
纷纷好奇，难道这人拿到第三名的宝座，是有什么猫腻吗？
可安世刚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不少人眉头一皱。
“可这个名字，却是化名。”
“而他真正的名字是黄野，黄色的黄，狂野的野。”
“他在前往诡异城之前，更是契约十八城的学生。”
这句话出口，让无数观众目定口呆。
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这化名的揭秘，其实算不上意外。
每一届的王座赛事上，都有天骄戴上面具伪装，就是在主城的刻意掩盖下，不想暴露身份跟天赋。
甚至名字也有取自代号，这都并不稀奇。
可观众们震惊的是，这黄野不是毁灭的天骄吗？
出自诡异城就当是邪教徒抱团，洗白身份了。
可又怎么会是契约十八城的学生？
困惑写在每一位观众的脸上。
许多人都对这消息，感到好奇无比。
只有一位女生，对此震惊异常。
那是在毕业宴上，幸存下来的女同学——杨星宇。
她对这“黄野”这个名字，如同是创伤下的记忆缺损，听着之后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根本没有往高中同学身上代去。
可当她听到那安世刚提及契约十八城，那所有被痛苦隐藏起来的记忆，瞬间如江海潮水般宣泄而来。
她坐在寝室中，看着那直播的播报，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连心跳跟呼吸，都是瞬间停止了。
整个人空白一片。
舍友也在关注这场临时的加播。
惊奇问道：“这黄野天骄，居然来自契约十八城吗？”
“星宇，你也是吧。”
“嘿嘿，那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听着舍友打趣的话语，杨星宇脸色一变。
什么话也没讲，直接抱起笔记本计算机往宿舍外面跑。
而后来到空气不流通的狭窄消防信道。
并且给她的男朋友秦枫，紧急打去了电话。
“快接啊，快接啊！”
“求你了，千万不要看到啊！”
杨星宇坐在楼道中，眼睛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男朋友受了很强烈的刺激。
特别是好同桌亲眼死在了自己面前。
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如果再听到这个消息，那黄野居然没死，并且还是毁灭的天骄。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绝对会对秦枫造成极大的影响。
而且杨星宇知道，这极大概率是真的。
九阶拿性命向神明起誓，如果所言是妄言，真会遭到千刀万剐的神罚。
哪怕是九五至尊，也无一例外。
“喂？”
在杨星宇煎熬了十多秒后，电话那头才姗姗接通。
那是秦枫压低声音，紧张的回应：“我在上课呢。”
“什么事啊？”
听到这话，杨星宇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仿佛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
“没……没事。”
杨星宇下意识回应，而后连忙询问道：“你有关注到王座频道的直播吗？”
秦枫困惑道：“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杨星宇下意识呢喃后，抹了一把泪珠，嘻嘻说道，“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也不等秦枫有没有回应，直接说道：“不要关注任何赛事的后续。”
“只要想着我，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让杨星宇振作的内心，都是停顿了下来。
脸上故作的笑脸，也在缓缓的收敛。
似乎有一种警醒，正在敲击着她的灵觉。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可电话那头，却是愕然一笑：“行，我答应你。”
“我肯定是在想着你的啊。”
秦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我现在在上课呢。”
杨星宇破涕为笑：“好。”
“那你好好学。”
“下课后我想跟你打视频，记得喔。”
秦枫答应下来之后，杨星宇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可她并没有起身返回宿舍。
那强行振作起来的精神，颓然黯淡。
她坐在楼道中，双手抱着小腿，眼神毫无生气的望着膝盖上的笔记本计算机。
已然失魂落魄。
她不知道黄野是死是活，这愚弄九阶说的是真是假。
她只想去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希望秦枫去想这件事。
“他承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
杨星宇呢喃轻语，眼神无助。
他的男朋友，在契约三城中，白银品质的神盘就是个普通人。
等级最差也是垫底的存在。
如果秦枫知道自己的好同桌，并没有真正死去。
而是一位毁灭途径的凶神，超凡大陆的顶级天骄，更是潜伏在十八城中的邪教徒。
任谁受到这种爆炸信息的冲撞，恐怕都要神经失常。
就算男朋友迟早会知道。
那杨星宇也希望能够晚一些，再晚一些。
契约三城，电话挂断，秦枫缓缓的放下了手机，搁置在堆满纸巾的桌面上。
他坐在寝室里，面容死灰的望着面前计算机上的直播，视线早已模糊。
体内的两位诡宠，震荡得身心难受。
“黄野，你没死……”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究竟是谁……”
秦枫握紧了拳头。
整个人都因激动而颤斗痉孪着。
在几个月前，这熟悉的名字还是同桌，却因毕业宴的变故，死得就剩他们三人。
一个月前，他即将出发三城，在赶往自己学校前，陪了同桌黄野在十八城本地的息坝大学闲逛，却亲眼见证黄野活生生的死在自己眼前，头颅都被扯断。
现如今，愚弄的九阶，带来第一神使的消息，点名了“夔荒野”的身份。
便让秦枫瞬间回想起，在擂台赛时，恍惚中幻视了黄野的体型身影。
这一刻，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十多级的秦枫已然分不清了。
只有脸上，滚落了两行血泪。
而那屏幕中，安世刚却是脸色阴翳平静。
继续述说着他从川瑞希口中，得到的信息。
“这位夔荒野，本来要就读本地的息坝大学。”
“算上时间，也就是大一。”
“可他在十八城期间，杀死了来自主城下派的潜伏人员潘森。”
“而后，在理想国入侵城邦时，为了进阶掘墓人，杀了上万的民众，期间还将他御兽三中老校长的亲儿子陈意凛，杀死在了城市花坛前。”
“不仅如此，在契约十八城跟存护一百三十一城之间的530号乱民废墟，又将陈意凛的弟子孙凡，枪杀于不知名的山峰上。”
这些信息，通过四面屏全球直播。
无数观望的邪教徒，只是觉得嗤之以鼻，认为愚弄九阶大费周章，就为了说这些？既然是毁灭途径，只要达到六阶，都可以说是满身的原罪，杀人是不可避免的。
就连正神途径愚弄，都要祸乱十座十万人城市，其中会有多少死伤谁也说不清。
只有寥寥几种途径的进阶，才称得上安分守己。
大多数城邦，无不满手是血，只因为势力强大，便坐实了正神信仰罢了。
因此，许多信仰城邦的民众在听闻进阶时的惨状，也只是沉默着，并没有任何的义愤填膺。
哪怕他们代表着正神途径，甚至连愤怒的样子都没有。
可安世刚这些话语，并非是将给所有人听的。
而是将黄野的过去，被迫断绝。
此时的十八城，已是深夜。
在一座小区之内，一位断臂老人坐在沙发上，胸膛止不住的起伏。
呼吸粗重无比。
他听着里头的讲述，眼框发红，咬牙切齿的抑制那激荡的心境。
可他衰老的身躯，却也在此时痉孪颤栗。
“爷爷，快来吃饭，你……怎么了？”
“妈妈，你怎么也哭了？”
小孙女坐在饭桌上，双手捧着饭碗。
却是看到电视机前，妈妈站在沙发边上，也在啼哭泣泪。
顿时心慌意乱的放下碗筷。
“你不要过来。”
爷爷陈至清见状，立即吼道，将小孙女都给震在了饭桌上。
很快，陈至清便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满心的愧疚，将电视给关掉之后，走出了房门。
妈妈背对着女儿，走向了卫生间：“你们先吃饭。”
这一幕，让小孙女茫然无措。
看向了耳背的奶奶，都快急得哭出来了：“奶奶，他们是怎么了？”
奶奶虽然听不太清，但似乎想到了某些事情。
走过来轻轻的抱着懵懂的孙女：“没事的，我们先吃饭。”
“大人世界的烦恼，你不要在意哦。”
“会引来不幸的。”
小孙女愣了愣，而后脸色认真：“我刚才好象听到了黄野这个名字耶。”
“奶奶你知道嘛，这位黄野大哥哥，来过我们育儿小学做过演讲呢，没想到他居然是我的学长。”
“他很强呢，黄金品质的神盘，是我们十八城的骄傲。”
“如果有烦恼，他会保护我们哒。”
看着孙女天真烂漫的模样，奶奶却是含笑着，热泪盈眶。
陈至清离开房间后，去的地方是烈士陵园。
他的独子便安葬在这里。
夜晚冷风萧瑟，他单手提着塑料袋站在儿子的墓前。
这一路上，眼泪都被吹干。
“你老说我身体不好，让我戒酒，我也成功戒酒多年了。”
“但意凛啊，爸爸今晚想喝了，陪我喝一点。”
他放下袋子，里头装着的是满满当当的酒瓶。
而后陈至清也盘腿坐下，双腿夹住瓶身，用单手将瓶口拧开。
放好一个塑料被子，却还没来得及倒酒，就被冷风吹走。
很快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了，仿佛是儿子温柔的拒绝。
又或者是在表态，不要去想这件事了。
好好活下去，循着原来的轨迹。
“就喝这一回，就喝这一晚。”
陈至清呢喃着，继续从袋子中拿出塑料杯子，这一回他贴着墓碑的边缘放下，阻碍了晚风的侵扰，也让他顺利的倒满了酒水。
而后，他沉默的对瓶喝，苦涩辛辣的酒水灌入喉中，让他老泪纵横。
这一刻，他想到了许多事情。
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那时候，他喊来了黄野，认为他会是自己的接班人。
让他替自己寻觅杀害儿子的凶手。
尽管并没打算让他真去找，只是给他一个短期的目标和压力。
自己已经找到以前的学生，去解决理想国。
可在今晚，却是听到了最讽刺的话语，自己的儿子居然是黄野所杀。
“我对你有过疑虑。”
“认为你身上的疑点很多。”
“也给你的老家装上监控，想要找到你隐藏的真相。”
“可最终，我选择了相信，不追究你的过去，因为你有金品的契约神盘。”
“便认为这是你最好的证明。”
“我当时还以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承受两位神明的伟力。”
“如此看来，你是真正的天骄。”
“我被你蒙骗得好惨啊，哈哈哈哈。”
陈至清惨然大笑，酒精不停的灌入口中，呛得他咳嗽不止。
而他也想到了那时候，儿子的徒弟孙凡，当时就跪在这座坟前。
而他却在讥讽孙凡怯懦，认为他在假惺惺的作态。
后来听说了孙凡离职了，不再刑侦部门。
更是满心的讥讽，不再去关注孙凡的后续。
可他没想到在今夜，却是听到了孙凡究竟去做了什么。
潜伏邪教团，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替师父陈意凛报仇，却死在了黄野的枪下。
“是师公我……错怪你了。”
“对不起。”
……
直播还在继续。
那川瑞希不仅要让黄野众叛亲离，更要令他往后不得安生。
而他借助安世刚的口，说出来的话语，更令黑白两道，都为之动容。
“当然，这只是他之前最寻常的经历。”
“要说黄野最无人性的。”
“便是他在小学四年级时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