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舷了!弟兄们,抄家伙!护粮!”
漕帮的管事嘶声怒吼,带头挥舞着鱼叉砍刀迎向跳帮而来的黑衣人。
厮杀瞬间在狭窄的船舷、甲板上爆发!
黑衣人身手矫健,刀法狠辣,甚至有几分军中搏杀的影子。
漕帮汉子虽然勇悍,但骤然遇袭,又需分心保护粮袋,一时间竟被压制,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主船上,魏无尘眼神冰冷。
他没有立刻冲向接舷处,而是迅速观察战场。
敌船的目标很明显,是想制造混乱,登船破坏或焚毁粮草!
“亲卫队,分两队!一队随我支持左翼接舷粮船!另一队,弓箭手上高处,继续压制未接舷的敌船,重点射杀攀爬者和操船手!各船守好本船,不得擅自离岗!”
魏无尘对身旁护卫司辰的十名亲卫道,“你们留下五人,继续保护司辰大人!其馀五人,跟我来!”
他不再尤豫,纵身一跃,如同大鹏展翅,竟直接跨越数丈河面,落在了左翼那艘正激烈接舷战的粮船甲板上!
承影剑出鞘,寒光一闪,两名刚刚砍倒漕帮汉子的黑衣人顿时身首异处!
“是魏大人!大人来了!”苦苦支撑的漕帮众人精神大振。
魏无尘剑光霍霍,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
他的剑法并非多么精妙绝伦,但胜在简洁高效,真气灌注之下,锋锐无匹,瞬间将粮船甲板上的黑衣人清空一片。
“围住他!杀了这小白脸赏金加倍!”敌船上一个头目模样的独眼龙厉声喝道,亲自带着七八个好手扑向魏无尘。
魏无尘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承影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气勃发,直取独眼龙咽喉!
独眼龙大惊,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厚背砍刀竟被生生斩断!
剑气馀势不衰,在他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呃啊!”独眼龙惨叫着倒地。
其馀黑衣人心胆俱寒,攻势为之一滞。
魏无尘抓住机会,剑招连绵,又有亲卫和漕帮汉子从旁协助,很快将这伙登船之敌斩杀殆尽。
然而,另一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另一艘被接舷的粮船,敌人似乎更多,且组织更严密,已有人开始向粮仓泼洒火油!
而主船这边,司辰虽在护卫下勉强维持着扰乱水流的阵法。
更麻烦的是,剩馀三艘未接舷的敌快船,正利用灵活优势,不断在外围游弋放箭,袭扰船队,并试图查找新的突破口。
“大人!火!那边粮仓起火了!”有亲卫惊呼。
魏无尘回头,只见那艘粮船尾部已然冒起浓烟火光!一旦粮仓被焚,火势蔓延,整船乃至整个船队都可能危险!
“我去救火!你们守住这里!”魏无尘当机立断,就要再次跃向那艘起火粮船。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维持阵法的司辰忽然睁开眼,对护卫她的亲卫急声道:“给我争取十息时间!”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最后一面主阵旗上,同时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咒声陡然高亢!
护卫亲卫虽不明所以,但毫不尤豫地围成一圈,用身体和盾牌将她护在中间,抵挡零星射来的箭矢。
霎时间,以主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河面,水流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旋转、抬升!
一道粗大的水龙卷竟然凭空生成,带着轰鸣的水声,横扫向那三艘在外围游弋放箭的敌快船!
“轰!哗啦——!”
水龙卷威力惊人,两艘敌快船猝不及防,直接被掀翻,船上黑衣人惊叫着落水。另一艘也被巨浪拍得东倒西歪,船体受损,再难保持攻势。
这突如其来的水龙卷,不仅解除了外围威胁,巨大的动静和水流也暂时阻隔了其他方向可能的援敌!
但施展此术后,司辰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晃了晃,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亲卫扶住。
魏无尘见状,对护卫道:“照顾好她!”
随即身形再动,冲向那艘起火的粮船。
此时,那艘粮船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部分黑衣人拼死阻挡漕帮和赶来支持的亲卫,另几人则疯狂地泼油纵火,火势已蔓延开一小片。
魏无尘人未至,剑气先到!数道凌厉剑气将两名纵火者斩翻。
他飞身落在着火点附近,厉喝道:“所有水桶,集中灭火!沙土复盖!快!”
他自己则挥舞披风,灌注真气,奋力拍打火焰,同时指挥众人隔离火源。
在众人拼死扑救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未酿成大祸。
船上的黑衣人也逐渐被清除。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在付出十馀条人命和两艘敌船翻复、一艘粮船轻度受损的代价后,终于被击退。
剩馀两艘完好的敌快船见势不妙,不敢再战,仓皇逃离,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
河面上漂浮着尸体、碎木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河水的气息。
魏无尘站在甲板上,看着狼借的战场和喘息未定的部下,脸色阴沉。
他走到被亲卫搀扶着、服下丹药后脸色稍缓的司手:“多谢司辰大人援手。若非大人术法,恐损失更重。大人伤势如何?”
司辰虚弱地摇摇头,声音低微:“无妨,消耗过度,歇息几日便好。大人不必客气,分内之事。这些人的身手路数,大人可看出什么?”
魏无尘早就留意。他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扯开其衣襟,露出胸膛上一处淡青色的狼头刺青,眼神一凝:“北漠苍狼卫的刺青……但又有中原武功的底子。是混编的死士,还是北漠训练、由中原人组成的特殊部队?”
他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部分人虎口、掌心有厚茧,是长期使用制式兵器所致,但兵器却五花八门。“不是正规边军,更象是……某些权贵私下蓄养的死士或私兵,混杂了北漠的训练方法。”
联想到阴世荣与北漠的勾结,这些人的来历不言而喻。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加强警戒,两班轮换,其馀人抓紧时间休息!”魏无尘沉声下令。
经此一役,船队上下再无睡意,人人警剔。好在损失不算太大,只损毁了少量粮食,伤亡二十馀人,尚在可承受范围。
天色渐亮时,一名亲卫押着一个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家伙来到魏无尘面前:“大人,抓到一个活口!是翻船落水的,被我们捞上来了!”
那是个年轻的黑衣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满脸惊恐。
魏无尘冷冷看着他:“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年轻人吓得直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黑蛟帮’的人是……是我们帮主接了京里一位‘阴大人’的暗花,让我们在这段河道截杀钦差粮船,烧了粮食最好,烧不了也要尽量拖延……别的我真不知道啊!”
“你们帮主现在何处?与你们接头的‘阴大人’手下,是什么人?”
“帮主……帮主应该就在前面五十里的‘黑水荡’老巢等着消息……接头的是个老太监,很瘦,声音尖细,身边还跟着几个北漠来的狠人……”年轻人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黑水荡……老巢……阴世荣的手下可能也在那里!
魏无尘眼中寒光一闪。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知道了对方可能的老巢和接头人所在,何不主动出击,拔掉这颗钉子,也为后续水路扫清障碍?
顺便,或许能抓到阴世荣的更多把柄!
“召集所有队长以上头目,来我舱中议事!”
魏无尘、司辰、亲卫统领赵锋、漕帮负责押运的几位堂主,以及各船船长,齐聚一堂。那个被抓的黑蛟帮小喽罗被押在一旁,抖如筛糠。
魏无尘将审讯所得信息简要说了一遍:“黑水荡是黑蛟帮经营多年的老巢,水道复杂,易守难攻。阴世荣的接头人很可能就在那里等消息。
他们昨夜袭击失败,定会加强戒备,也可能准备转移。我们若置之不理,继续北上,难保前方没有更多埋伏。若主动出击,拔掉这颗钉子,既能扫清一段水路,也可能擒获重要人证,甚至缴获他们囤积的赃物补充粮草。”
一名漕帮堂主面露难色:“大人,黑水荡那地方属下听说过,是个烂泥沼泽里的水寨,只有几条隐秘水道能进,陌生人进去九死一生。咱们船队大,行动不便,强攻的话……”
“不必强攻。”魏无尘早有定计,“他们以为我们遭袭后要么惊慌加速逃离,要么原地固守。
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派精锐乘轻舟快船,由熟悉此地水性的弟兄带路,伪装成昨夜溃散的残兵,混入黑水荡,里应外合,速战速决!”
“司辰大人,你伤势未愈,此次行动不必参与,留在主船坐镇,指挥船队保持警戒,若遇变故,可按预定方案撤离或接应。”
司辰:“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魏无尘又看向赵锋和几位身手最好的亲卫队长、漕帮堂主:“赵锋,你带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卫,全部换装,用缴获的黑衣和兵器。李堂主,你挑十个最熟悉黑水荡一带、胆大心细的弟兄做向导和内应。再备五条轻快小舟。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赵锋等人凛然应命。
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五条不起眼的小舟悄然离开主船队,在两名老练的漕帮向导带领下,钻入一条芦苇丛生的岔河,向着黑水荡方向驶去。
小舟上的人都换上了黑衣,脸上也抹了泥污,伪装成溃兵模样。
魏无尘也在此行队伍中。
他坚持亲自带队,一来是要亲手抓住可能存在的阴世荣爪牙,
二来也是不放心将如此危险的任务完全交给下属。
他换上了一套普通亲卫的黑衣,
脸上也做了伪装,但那双深邃冷静的眼眸,却难以完全掩盖。
司辰站在主船船头,目送小舟消失在芦苇荡深处,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捻着袖中一枚温润的龟甲。
小舟在迷宫般的芦苇和水道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
。带路的老向导经验丰富,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暗哨的河口。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的芦苇和漂浮水草,
“大人,前面就是黑水荡外围了。穿过这片芦苇,里面水域稍开阔,水寨就建在几处地势较高的土墩子上,有木栅栏和箭楼。”老向导压低声音道。
魏无尘示意众人放慢速度,提高警剔。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水流缓慢,水质浑浊,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又前行了一刻钟,芦苇渐稀,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面,水面上漂浮着些烂木和垃圾。
远处,几座用木头和竹子搭建的简陋水寨轮廓隐约可见,最高的那座上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按计划,分散靠近,就说昨夜袭击失败,船被打散,逃回来的。”
魏无尘低声吩咐。
五条小舟拉开距离,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向着水寨划去。
“站住!什么人?!”水寨箭楼上载来喝问,几个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别放箭!自己人!黑蛟帮的!昨夜跟三当家出去做买卖,栽了!就逃回来我们这几个!”
一个漕帮汉子伪装的小头目带着哭腔喊道,还举起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带有黑蛟帮标记的破衣服摇晃。
箭楼上的人显然认出了标记,但又有些疑虑:“三当家呢?其他人呢?”
“三当家怕是折了!官军厉害,还有会妖法的!我们拼死才逃出来!”那汉子演技颇佳,连滚爬爬,显得惊魂未定。
箭楼上的人商议了几句,又看了看这几条破船和船上狼狈不堪的残兵,终于放下了吊桥似的水门:“进来吧!快点儿!帮主正发火呢!”
小舟依次驶入水寨。
水寨内比外面看着更杂乱肮脏,到处是破烂的船只、晾晒的渔网、以及一些面目不善、手持兵器的汉子。
水寨规模不小,至少有百多号人。
中央最大的那座木屋前,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胸口纹着一条黑龙的彪形大汉正烦躁地踱步,应该就是黑蛟帮帮主“混江龙”杜魁。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材瘦小、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那俘虏描述的“老太监”模样!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穿着皮袄、腰间佩着弯刀的汉子,一副北漠人的长相!
目标都在!
魏无尘心中一定,给赵锋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慢慢向那大木屋附近靠拢。
“废物!一群废物!”杜魁正在骂娘,“几十号人,七八条快船,连几艘笨重的粮船都拿不下?还折了这么多弟兄!阴公公要的东西也没烧掉!老子怎么跟阴公交代?!”
那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满:
“杜帮主,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善后。钦差船队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按照阴公公的吩咐,走‘鬼见愁’水道北上,与北漠的朋友汇合,将那批‘货’交割清楚。”
“转移?老子的家当都在这里!”杜魁有些不甘。
“命都没了,要家当何用?”老太监冷哼,“别忘了,你手上可不止这一桩案子。钦差若顺藤摸瓜,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阴公公许诺你的荣华富贵,到了北边,一样少不了!”
杜魁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忽然,他目光扫过正在靠近的魏无尘这一行人,眉头一皱:“等等!那几个生面孔……看着眼生啊!”
他指着魏无尘和赵锋几人。
魏无尘心知伪装被识破,不再尤豫,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厉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猎豹般蹿出,承影剑出鞘,直取那老太监!
赵锋等人也同时发难,抽出暗藏的兵刃,杀向周围的黑蛟帮众和那两个北漠人!
变故突生!水寨内顿时大乱!
“有奸细!”杜魁又惊又怒,抄起手边一把鬼头刀就迎向魏无尘。
但那老太监反应更快,尖叫一声:“拦住他们!”
自己却向后急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细剑!
魏无尘的目标就是他,岂容他逃脱?剑光如虹,瞬间与杜魁的鬼头刀硬拼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