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知府衙门(1 / 1)

“民妇不敢妄言,或许是意外,或是有人灭口。民妇得知消息后,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能隐瞒,故而来禀报大人。民妇虽是一介商妇,却也知家国大义。北境将士苦战,后方却有人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民妇心中难安。”

“民妇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派人查验‘黑石滩’古河道岔口处是否有新近挖掘痕迹。另外,民妇还知道,隆昌记的王富贵,与江宁水师那位失踪的孙参军,

早年曾合伙做过私盐生意,与上游几个州府的盐枭、水匪头目都有交情。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上游做手脚,这些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又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将王富贵、水师、上游匪类联系在了一起!

魏无尘深深看了苏三娘一眼。这个女人,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她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粮栈女掌柜吗?

“苏掌柜为何对本官直言这些?你就不怕惹祸上身?”魏无尘试探道。

苏三娘微微一笑:“民妇在江宁经营多年,虽不敢说手眼通天,但也有几分自保之力。再者,复巢之下无完卵。

若江宁真被洪水彻底吞噬,或北境因粮草不济而失守,民妇这点小家业,又算得了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人是真心为国为民做事之人,民妇愿意相信大人,也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合情合理,态度诚恳,让人难以怀疑。

魏无尘道:“苏掌柜深明大义,本官代北境将士谢过。你所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本官会立刻派人核实。日后若有需要苏掌柜相助之处……”

“大人但有差遣,只要不违律法,不伤天和,民妇定当尽力。”苏三娘接过话头,又福了一礼,“夜色已深,民妇不便久留,就此告退。药粥请大人趁热用些,保重身体。”

说罢,她不再停留,提起空了的竹篮,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魏无尘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苏三娘今夜的出现和所言,信息量巨大,态度暧昧,动机难明。

她象是一个主动凑上来的、颇有价值的盟友,但又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转身回到桌边,看着那盅依旧冒着热气的药粥,没有立刻去动。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步步杀机的江宁,对任何突然的“好意”都需保持警剔。

他唤来门外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悄然尾随苏三娘离开的方向而去。

然后,魏无尘才坐下来,用银针试过药粥无毒后,才慢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一边吃着粥,一边快速思考着苏三娘带来的信息。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虽然阴云未散,但总算有了光。

内室的门轻轻打开,冷若雪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吃了一半的药粥和魏无尘沉思的表情。

“夫君,方才有人来过?”她走到魏无尘身边,目光落在粥碗上,带着询问。

“恩,苏三娘来了一趟。”魏无尘将苏三娘所言简要说了一遍。

冷若雪听完,秀眉微蹙:“她所言若属实,确是大功一件。但此女来历不明,过于主动,不可不防。属下这就加派人手,一方面探查黑石滩,一方面盯紧苏三娘和她手下那些‘伙计’。”

“正该如此。另外,你休息得如何?可还有不适?”

“已无大碍。”冷若雪道,看着魏无尘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夫君才是该好好休息。接下来之事,属下可代为处理。”

魏无尘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天亮了,没时间休息了。罗七那边需要支持,城内灾民需要安抚,粮草需要尽快装船,上游线索需要核实……千头万绪。

我们分头行事,你去调集人手物资,支持老龙口并探查黑石滩。我坐镇城中,协调各方,督促装船,并会一会那位一直躲着不露面的江宁知府。”

……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在湿漉漉、狼借遍地的江宁城。

三江口决堤带来的洪水虽未持续上涨,但城南大片局域已成浑国,污水横流,断木残骸漂浮,侥幸逃至高处的百姓面黄肌瘦,神情徨恐。

粮仓区所在的城东地势稍高,暂时无虞,但气氛紧绷。

冷若雪已带着一队精锐和部分物资,前往老龙口支持罗七,并分派了人手秘密探查“黑石滩”古河道。

沉万与钱不多则继续统筹粮草装船和城内赈灾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魏无尘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暗青色云纹锦袍,外罩玄色披风,虽面容带着疲惫,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他并未带太多人,只点了二十名盔甲鲜明的王府亲卫,策马直奔位于城中心的江宁知府衙门。

昨夜至今,这位江宁知府大人除了最初派了些不成器的衙役胥吏,之后便如同缩头乌龟般躲了起来,不露面,不主事。

如今城内灾情如火,急需官府统筹协调,魏无尘倒要看看,这位父母官还能躲到几时。

知府衙门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子上还挂着水草,台阶下亦有积水。

只有两个没精打采的衙役抱着水火棍,倚在门边打盹。

见到魏无尘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两名衙役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脸上堆起谄笑:

“这……这位大人,不知……”

“钦差魏大人到!让你们知府速速出来迎接!”一名亲卫厉声喝道。

“钦……钦差?!”衙役吓得腿一软,连滚爬爬地转身拍门,“快!快通报!钦差大人来了!”

不多时,衙门中门吱呀呀打开,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留着山羊胡、眼珠子乱转的师爷模样人物快步迎出,正是那日曾在粮仓区出现过的吴通判吴有德的心腹幕僚。

“下官江宁府通判衙门书办,参见钦差魏大人!”那师爷深深一躬,满脸堆笑,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知府大人昨夜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正卧病在床,实在无法起身迎接,特命下官前来告罪,还请大人移步花厅奉茶……”

感染风寒?卧病在床?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节骨眼上病了?

是真病,还是装病避祸?

他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师爷,淡淡道:“知府大人病得如此之重?那可真是巧了。本官恰好略通医术,身边也带有御医配置的良药,正好去为知府大人诊视一番。带路吧。”

那师爷脸色一僵,支吾道:“这……这如何敢劳动大人尊驾?知府大人病体沉重,恐过了病气给大人,那下官万死莫赎啊!不如请大人先至花厅稍坐,下官再去禀报……”

“不必麻烦了。本官奉旨督办粮饷,兼有巡察地方之责。如今江宁水患严重,百姓流离,知府身为一府主官,无论病重与否,都需出面主持大局!

若他真病得无法起身,本官便代行知府之权,调度府衙一切人手物资,救灾安民!你,立刻去将知府官印、府库钥匙、以及所有属官名册、钱粮帐目,全部取来!本官要在此升堂理事!”

此言一出,那师爷吓得脸都白了。这位钦差是要夺权啊!而且如此直接,毫不遮掩!

“大……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知府大人只是偶染微恙,岂能……岂能如此……”师爷结结巴巴,还想挣扎。

“规矩?”魏无尘眼神一厉,“三江口决堤,数千百姓家园被毁之时,你们知府在哪里?可曾按规矩组织抢险?

昨夜粮仓区转移粮草、安置灾民,急需府衙人手协助之时,你们知府又在哪里?可曾按规矩派出衙役民夫?如今江宁半城泡在水中,百姓嗷嗷待哺,他这父母官却躲在衙门里‘卧病’!你跟本官讲规矩?!”

“本官给你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若不见官印帐册,不见知府本人,那本官便以‘贻误军机、玩忽职守、临阵脱逃’之罪,先斩了你这阻挠公务的胥吏,再进衙门拿人!

你信不信本官腰间这天子剑,斩不得你这颗狗头?!”

“信!信!下官信!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师爷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爬爬地冲回衙门内。

魏无尘不再看他,对身后亲卫统领道:

“派人守住衙门前后出口,许进不许出。若有试图强行离开或传递消息者,一律拿下!”

“是!”

不多时,衙门内一阵鸡飞狗跳。紧接着,一个穿着四品知府官服、身材微胖、脸色蜡黄、被两名衙役搀扶着、脚步虚浮的中年男子,在那师爷和通判吴有德的陪同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正是江宁知府周文博。

“下官江宁知府周文博,参见钦差魏大人……下官偶感风寒,未能远迎,还请大人恕罪……”周文博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似乎真是大病未愈。

吴有德也在一旁躬身道:“魏大人,知府大人确系突发急症,绝非有意怠慢,还请大人明鉴。”

魏无尘这才翻身下马,走到周文博面前,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对方眼窝深陷,面色不佳,呼吸也有些不匀,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但究竟是真是病,还是吓得,或是其他原因,就不好说了。

“周知府既然身体不适,更应好生休养。然则江宁灾情如火,百姓翘首以盼官府主持公道。本官奉旨而来,不能坐视。从即刻起,江宁府衙一应救灾安民、维持秩序、调配物资之事,暂由本官接管。

周知府可安心养病,待身体康复,再行视事。吴通判,你身为辅官,当协助本官,可有异议?”

周文博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见魏无尘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又看到魏无尘腰间那柄代表着皇权的天子剑,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吴有德脸色变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官……下官谨遵大人之命,定当全力协助大人,共度时艰。”

“很好。”魏无尘不再看他们,径直向衙门内走去,

“立刻召集府衙所有六房书吏、各班衙役头目、以及城内尚能连络上的士绅代表,至大堂议事!本官要了解灾情详情、府库存粮存银、以及可调动的一切人力物力!”

进入知府衙门大堂,魏无尘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周文博被搀扶着坐在下首,吴有德侍立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很快,府衙各房书吏、衙役班头,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城中士绅代表,战战兢兢地聚集到了堂下。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手段酷烈、连三皇子面子都不给的年轻钦差,被他那俊美无俦却冷峻威严的容貌气度所慑,不敢抬头。

魏无尘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询问。

“户房书吏,府库现存粮几何?银钱几何?可用于赈灾的有多少?”

“回大人,府库常平仓存粮约两万石,但其中部分乃历年积存陈粮,需清理……银库现存银约五万两,其中三万两乃今秋税银,尚未解送……”

“立刻开仓!清点可用新粮,设立粥厂,先解灾民饥馑!银两除预留必要开支,全部用于采购药材、布匹、搭建临时居所!”

“工房书吏,城内各处堤坝、沟渠现状如何?何处急需抢修?需要多少物料人工?”

“兵房,城内尚有可调动兵丁几何?码头可调用漕船几何?”

“刑房,昨夜至今,城内治安如何?可有趁乱劫掠、散布谣言者?”

“各位士绅,尔等家中可有馀粮?可愿开放宅院安置灾民?所需花费,可登记在册,事后由官府核实补偿或褒奖!”

堂下众人初始还有些慌乱,但在魏无尘有条不紊的指挥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渐渐稳下心来。

整个知府衙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就在议事接近尾声,各项任务分派下去,众人准备领命而去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一名王府亲卫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冷姑娘派人急报!老龙口堤坝再次出现险情,有数处同时渗漏塌陷,罗舵主正带人拼死堵漏,但人手和物料严重不足!冷姑娘请求立刻支持!

另外……探查黑石滩的兄弟回报,那里确有大规模新鲜挖掘和人为引导水道的痕迹!还发现了这个!”

亲卫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块沾满泥水的腰牌,上面隐约可见“江宁水师”的字样,背面则刻着一个“孙”字!

水师孙参军的腰牌!出现在了上游黑石滩破坏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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