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个抛出来。
都是实打实的短板。
讨论记录汇总到营部，王卫国连夜看。
看完，他点了支烟，在办公室里踱步。
周华和许尚也在，脸色凝重。
“这些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周华说，“只是以前咱们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觉得把步兵战术练精就行。现在成了标杆，跟兄弟部队一对比，短板就藏不住了。”
许尚点头：“特别是诸兵种协同。咱们营是纯步兵建制，平时跟炮兵、装甲、通信这些专业分队合练的机会太少。真到了战场上，配合肯定生疏。”
王卫国停下脚步。
“问题找到了，下一步怎么办？”
“申请联合训练。”周华果断说，“主动向团部、师部打报告，请求安排我们跟炮兵团、装甲团、通信营挂钩训练。哪怕时间短，次数少，也比完全不会强。”
“师部能同意吗？”许尚有些担心，“咱们现在是标杆，主动暴露短板，会不会”
“会不会丢脸？”王卫国接过话，“如果怕丢脸，那这标杆不当也罢。”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
“打报告。实话实说。就写三营在荣誉面前保持清醒，自查发现诸兵种协同能力不足，申请增加联合训练机会，补齐短板。”
报告第二天就送到了团部。
周武团长看完，直接打电话给王卫国。
“卫国，你这报告写得实在。”
“团长，问题摆在那儿，捂不住。”王卫国说。
“捂不住就不捂。”周武语气肯定，“师部那边，我去沟通。你们有这个清醒认识，是好事。标杆不是花瓶，是要能打仗的。”
三天后，师部批复下来了。
同意三营与炮兵团一营、装甲团三连、师属通信营二连创建挂钩训练关系。每月至少组织一次合练，由师作训科协调。
批复后面还附了一段话：“三营主动查找短板、积极求战求训的态度，值得表扬。望扎实组织，务求实效。”
消息传回三营，官兵们松了一口气。
压力还在，但方向明确了。
不是硬撑着做“样子”，而是实打实地补短板。
新的训练计划很快制定出来。
每周二、四下午，抽出一个小时，学习炮兵基本知识、装甲车辆识别、通信设备操作。教材是王卫国从炮兵团、装甲团和通信营借来的。
每月一次的合练，更是重头戏。
第一次合练安排在两周后，地点在师综合训练场。
三营出动一个加强连，配属炮兵团一个迫击炮排，装甲团两辆装甲输送车（训练用），通信营一个电台班。
合练科目：步兵、炮兵、装甲、通信协同进攻。
王卫国亲自带队。
演练开始前，炮兵团派来的教员先给三营的战士们上课。
“迫击炮的弹道是曲射，可以打击山背后的目标。但需要前沿步兵提供准确的坐标”
装甲团的教员讲解装甲车的性能和弱点。
“这辆车，正面装甲厚，但侧面和后部薄弱。步兵配合时，要注意掩护它的侧翼”
通信营的教员则演示电台操作。
“在山区，电波传播受影响。天线架设的位置很关键，要选择制高点”
战士们听得很认真。
这些都是他们以前接触不到的知识。
合练开始后，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步兵分队冲锋时，与装甲车的距离保持不好。有时离得太远，脱节了；有时离得太近，影响装甲车射界。
炮兵火力呼唤，坐标报得不标准，眈误时间。
电台通联，遇到干扰就慌，不会及时改频或换用备用频道。
第一次合练，磕磕绊绊。
结束后讲评，各兵种的教员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
三营的战士们听得脸红，但没人反驳。
都是实情。
回营区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张豹憋了一路，落车时终于忍不住。
“营长，今天今天丢人了。”
“丢什么人？”王卫国看他。
“步坦协同，咱们冲得乱糟糟的。炮火呼唤，坐标都报不利索。通信更别提，那边说咱们是‘哑巴电台’”
“知道丢人，下次就练好。”王卫国语气平静，“今天的问题，回去一个个解决。步兵怎么跟装甲车配合，坐标怎么快速准确上报，电台干扰怎么应对——这些就是接下来要练的。”
他看向车上的战士们。
“标杆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今天咱们短板暴露了，不怕。怕的是藏着掖着，永远补不上。”
战士们抬起头，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从那天起，三营的训练场又添了新内容。
步坦协同仿真训练。
战士们用木板做成简易的“装甲车”，两人一组抬着，练习在不同地形下与“装甲车”的配合走位。
炮兵观察与坐标报知训练。
设立仿真观察所，训练快速测距、定位、编成坐标报文。
通信抗干扰训练。
电台班设置各种干扰情况，让各连排指挥员练习在不同干扰下的通联方法。
夜校的课程也增加了新内容。
请炮兵团的老炮兵来讲弹道学基础。
请装甲团的技师讲车辆构造和常见故障。
请通信营的报务员讲电波传播和抗干扰原理。
煤油灯下，战士们学的、记的、讨论的，不再是单一的步兵战术。
而是更广阔的战场画卷。
王卫国常常在夜校窗外驻足。
看着里面那些年轻而专注的脸，看着他们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协同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他想起了李建国。
那个此刻应该在军区教导大队，接受更系统、更高级训练的战士。
三营的这条路，没有因为他离开而变窄。
反而因为这次成为标杆后的清醒自查，因为主动补短板的决心，走得更宽，更扎实。
一个月后的第二次合练。
还是那个训练场，还是那些科目。
但效果截然不同。
步兵分队与装甲车的距离保持恰到好处，交替掩护，推进有序。
炮兵火力呼唤，坐标报文清淅准确，炮火复盖及时精准。
电台通联，遇到干扰立即启用备用方案，通信基本畅通。
讲评时，炮兵团的教员竖起了大拇指。
“三营的同志，进步神速。”
装甲团的教员点头：“步坦协同有点样子了。”
通信营的教员笑了：“这回不是‘哑巴电台’了。”
回营的路上，战士们脸上有了笑容。
张豹咧着嘴：“营长，今天还行吧？”
“还行。”王卫国也笑了，“但别骄傲。这才刚开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