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王卫国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教授时的情景。
那时教授一家人刚脱离险境,神情疲惫但眼里有光。
科研区离军区不远,约莫二十分钟车程。
这里原是一片荒地,现在建起了几排平房,有实验室,有宿舍,还有大片开垦出来的试验田。
车子在一排白色平房前停下。
江远山教授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着他的爱人。
看见陈祁峰下车,江教授快步迎上来。
“陈副司令员,欢迎欢迎。”
陈祁峰主动伸手,江教授愣了一下,两人才握手。
江教授的手上还沾着些泥土,他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刚从试验田过来,没来得及洗手。”
“不碍事不碍事。”
陈祁峰握得很用力。
“江教授,您辛苦了。我代表军区,也代表中央,来看看您和您家人。”
江教授的爱人也上前打招呼。
她穿着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笑容。
“首长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实验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靠墙是一排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玻璃器皿、试管、烧瓶。
中间几张长桌,铺着白布,放着显微镜和一些王卫国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窗户开着,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
陈祁峰环视一圈,点点头。
“条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整齐。江教授,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
江教授连忙说:“习惯,很习惯。这里环境好,土壤适合做研究,军区对我们的支持也很大。”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首长您看,那片试验田,种的都是我们培育的新品种。长势很好,比预计的还要好。”
陈祁峰走到窗前,顺着江教授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是一片广阔的田地,田里的庄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宽大翠绿,顶端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
更远处还有几块试验田,生长得有高有低,错落不一,有的已经收获,有的还在生长。
陈祁峰看了很久,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朴实,发自内心。
“好啊,真好。”
他转过身,看着江教授。
“我一看到这粮食,心里就高兴。咱们国家现在困难,老百姓还吃不饱肚子。”
“你们搞科研,培育好种子,提高产量,这就是在给国家做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江教授,你们是国家的栋梁。”
周武在一旁接话,声音洪亮。
“对对,首长,卫国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好。”
他看向王卫国,示意他接着说。
王卫国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江教授这样的科学家,是共和国的国士。他们默默耕耘,为国家强盛打下基础。”
陈祁峰眼睛一亮。
“国士?”
他重复了一遍,品味着这个词。
“国士国士好啊!”
他看向江教授,又看向王卫国。
“卫国,这个‘国士’,是不是‘国士无双’的意思?”
“是的,首长。”
王卫国点头。
“国士无双,出自《史记》。指的是一个国家里最杰出、最难得的人才。”
“江教授他们在农业科研领域默默奉献,培育良种,提高粮食产量,让老百姓能吃饱饭——这就是当代的国士。”
陈祁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好,说得好!”
他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啊。夸人都比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大老粗说得好听。我们只会说‘辛苦了’‘做得好’,你这‘国士’一说,境界就上去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江教授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
“首长过奖了,我们就是做点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做到极致,就是贡献。”
陈祁峰认真道。
他又在实验室里看了一会儿,问了江教授一些研究进展。
江教授一一回答,说到专业领域,他的眼睛发亮,语气也兴奋起来。
参观完实验室,江教授提议去试验田看看。陈祁峰欣然同意。
一行人走出平房,沿着田埂往试验田走。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照在田野上,一片金黄。
田里的玉米已经接近成熟,江教授掰下一穗,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玉米粒。
“首长您看,这是我们培育的新品种。抗病性强,产量比普通品种高出三成。”
陈祁峰接过玉米穗,仔细看着。
玉米粒排列整齐,粒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他用手掂了掂分量,笑了。
“沉甸甸的,好!”
“江教授,你们这工作,功德无量啊。”
从试验田出来,江教授又带着众人去了他们住的院子。
院子离实验室不远,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围成个小院。
院门口,江教授的二弟江玉林、三弟江金田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身边站着一位老太太——江教授的母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看见陈祁峰过来,老太太要上前迎接,陈祁峰连忙快步走过去。
“老太太,您怎么在门口等着呢?这可使不得。”
他握住老太太的手。
那双手枯瘦,布满皱纹,但很温暖。
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首长,这是应该的。没有军区的同志救我们,没有军区给我们安排住处,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楚。
江玉林和江金田也上前打招呼。
江玉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江金田是农民,皮肤黝黑,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
众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种着几棵白菜,绿油油的。
晾衣绳上晒着衣服,在风中轻轻晃动。
堂屋里摆着简单的家具,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主席像和几张奖状。
陈祁峰环视一圈,点点头。
“不错,这住处虽然简朴,但该有的都有。不算亏待了我们的国士。”
老太太在桌边坐下,江教授的爱人连忙去倒水。
“首长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