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文敬后,莫罗转身回了府内。婚期定在五天后,时间紧迫,诸多筹备事宜需尽快落实。他不敢耽搁,当即召集府中众人,一一分配任务:“小荷、小莲,你们二人带些银两,去街上采买成婚所需的装饰物,诸如红绸、喜字、灯笼之类,务必喜庆周全。”
“是,少爷!” 小荷和小莲齐声应下,眼中满是雀跃——能为自家少爷筹备婚礼,她们打心底里高兴。
莫罗又看向刘颜,吩咐道:“颜儿,劳烦你去月来酒楼一趟,跟掌柜的商议,请他们派几位手艺精湛的厨子,婚期当日来府中置办酒席。菜品不用太过奢华,精致得体即可,切记遵循皇上‘一切从简’的旨意。”
刘颜颔首应道:“放心吧,我定会妥善安排。”
最后,莫罗看向周婉儿和周明兄妹:“你们二人去市集采买些零碎吃食,像是瓜子、花生、糖果之类,供婚宴上宾客取用。另外,再备些新鲜蔬果,府中日常也需用。”
“小的明白!” 周明沉声应道,周婉儿也连忙点头。分派完任务,众人各自收拾妥当,便匆匆出门办事去了。府中瞬间安静下来,莫罗独自走到主厅坐下,开始思索婚宴的宴请名单。
他暗自思忖,自己到京城任职的时间不算长,平日里专注于公务,并未结交太多朋友。加之皇上特意叮嘱婚事一切从简,自然不能大操大办、广邀宾客。这般想来,宴请的人选便清晰了许多:李全和唐瑞,前者刚升了官,后者是自己举荐提拔,二人都主动登门探望,这份情谊需得记着;和珅与自己性情相投,相交甚笃,是至交好友;至于纪晓岚,虽只见过两三次面,算不上深交,但莫罗觉得此人学识渊博、性情豁达,颇为欣赏,也不妨请他来凑个热闹;还有几位与自己交好的大内侍卫,也和自己经历过不少事情,关系颇为融洽;再加上阿玛文敬,以及府中的众人,凑上两桌酒席,既不铺张,也不失热闹。
就在莫罗敲定名单,准备提笔记录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他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哎呀,竟把这位忘了!” 他口中的“这位”,便是简亲王丰讷亨。当初自己初到京城,根基未稳,是丰讷亨将自己收为门人,多加照拂;后来自己兼署吏部侍郎,事务繁忙,竟再也没去过王府拜访,这一晃已是许久。
莫罗心中满是愧疚,暗自告诫自己:做人不能如此忘本。虽说自己如今求丰讷亨的地方不多,但对方毕竟帮过自己,自己亦是他的门人,成婚这般大事,无论如何都该亲自登门一趟。他心里清楚,婚事一切从简,王爷身份尊贵,断然不可能屈尊前来参加;自己此番前去,核心并非邀请,而是要当面告知喜讯,更重要的是为自己长久未曾登门拜访的疏忽赔罪,免得让王爷觉得自己目中无人、忘了提携之恩。
打定主意,莫罗不再迟疑,起身前往府中库房。他在库房里搜罗了一阵,从皇上此前赏赐的人参中取出两根——这人参品相极佳,是滋补身体的佳品;随后又去街上的药铺,买了些补品,仔细打包好,便带着礼物,朝着简亲王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莫罗不禁想起上次见到丰讷亨时的情景,王爷已然瘦了不少,还生着病。如今时隔多日,不知王爷的身体是否好转。这般想着,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不多时,便到了简亲王府的大门前。
莫罗上前,对着守门的小厮拱手说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在下莫罗,前来求见王爷。” 那小厮之前见过莫罗,不敢怠慢,连忙应了声“您稍等”,便转身匆匆进去禀报。
一小会的功夫,之前见过的那位王府管家快步走了出来。他见到莫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躬身施礼,语气恭敬:“莫爵爷,王爷有请,里边请吧。”
莫罗心中亦是一愣——不愧是王府的管家,消息竟如此灵通,已然知晓自己被革去官职、只保留子爵爵位之事。不过转念一想,丰讷亨身份尊贵,朝中诸事定然知晓,府中下人知道也不足为奇。他压下心中思绪,微微颔首客气道:“多谢管家。” 随后便跟着管家,迈步走进了王府。
管家依旧将莫罗带到了上次会面的那间偏厅,恭敬地说道:“莫爵爷,您先在此稍候,王爷即刻便到。” 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莫罗刚在厅中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一阵略显虚弱的脚步声,他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丰讷亨被两个下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与上次不同,他这次并未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走向厅内的床榻,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竟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瘦脱了相,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病弱之气。
莫罗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奴才莫罗,给王爷请安!”
丰讷亨闻言,缓缓抬眼看向莫罗,刚要开口,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而虚弱:“起……起来吧。”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因咳嗽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莫罗连忙将手中的礼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扶住丰讷亨的胳膊,帮他顺了顺气,语气带着关切:“王爷,保重身体要紧啊。”
丰讷亨咳嗽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无妨……咳,你能来看望本王,有心了。”
莫罗心中满是愧疚,躬身说道:“王爷恕罪,奴才先前忙于公务,竟许久未曾前来给王爷请安,实在是罪该万死。”
“你的事,本王都知道了。” 丰讷亨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莫罗,“你啊,就是性子太急,太过冲动,才会落得这般下场。如今革去官职,你有什么感想?”
莫罗垂首说道:“奴才倒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牢记皇上的训诫,往后定会戒骄戒躁,收敛脾气,不再冲动行事,凡事多加思量。”
丰讷亨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不错,你能有这般感悟,也算没白受这一次教训。往后行事,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意气用事了。”
“奴才谨记王爷教诲。” 莫罗恭敬应道,随后拿起桌上的礼物,转向一旁侍立的王府下人,将礼物递了过去,又对着丰讷亨说道:“王爷,此前皇上赏赐了奴才几根人参,奴才今日带来两根;又在街边买了些补品,不成敬意,烦请王爷收下好好调理身体。”
丰讷亨看着桌上的礼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叹了口气:“难为你还惦记着本王……咳,本王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