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次日将求赐婚的奏折递上去后,便收敛起所有心绪,安心在吏部打理差事。没有了此前的纠结与忐忑,这几日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每日到衙门后,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散值后便径直回府,去看望琪琪格。
两人借着这几日的相处,频频交心谈心。莫罗坦诚了自己对未来的担忧与规划,琪琪格也诉说了心中对过往的芥蒂与对未来的期许。一来二去,彼此心中的隔阂渐渐消融,相处起来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和睦与温情。莫罗沉浸在这份安稳与甜蜜中,乐得其所。
这般平静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七八天。到了第九日,恰逢莫罗休沐,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正准备出门去琪琪格的院落,刚走到府门廊下,便见远处走来了熟悉的的身影,是那张笑吟吟的脸,正是李要强。莫罗心中一动便猜到来意,连忙整理好衣袍,快步上前躬身相迎,客气地将李要强请进院内:“有劳李公公亲自跑一趟,快请进。”
李要强也不摆架子,先对着莫罗客气地拱了拱手,笑道:“莫大人客气。” 待莫罗恭敬跪好后,他才敛了笑意,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统御万方,赏罚黜陟,皆秉至公。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吏部侍郎、三等子爵莫罗,素承简任,累加恩眷,自微末而至卿贰,正宜持重明礼,为百僚之表率。”
开篇便是对他过往的评述,莫罗垂首静听,心中已有了几分预判。果不其然,李要强的语气随即一转,沉了几分:“兹闻尔因私忿于市井,殴辱大员,纵事出有因,亦属举措狂躁,罔顾宪章。朝廷名器,莫非尊荣,岂容以拳脚相向?尔身兼副都统之职,统领旗务,更当谨肃端方。今逞一时血气,凌轹同朝,实负朕期许之恩,有失大臣休休之体。”
每一句都直指他殴打周房儒之事,莫罗听得愈发平静。待李要强读到处置决定时,他更是毫无波澜:“朕念尔平日勤勉,且事由彼启,姑从宽宥。然纲纪不可紊,风宪不可渎。着:革去尔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吏部侍郎之职,暂留三等子爵,以观后效。着即深自刻责。若再不悛改,蹈轻浮暴戾之习,国法俱在,朕亦不能私庇。钦此——”
“奴才叩谢皇上天恩!” 莫罗恭敬地跪地接旨,声音平稳无波,脸上更是不见半分波澜。李要强连忙上前扶起他,心中却暗自诧异——他原本以为,听到革职的旨意,莫罗定会失态,或是失措,或是不甘,可眼前的莫罗不仅毫无异样,眉宇间反倒隐隐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舒展。他压下心中的讶异,脸上依旧堆着关切的笑意:“莫大人,皇上还是看重你的。”
莫罗对着李要强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多谢公公宽慰。是我行事鲁莽,辜负了皇上的期许,我一定谨记皇上的嘱托,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公公。”
“莫大人但说无妨。” 李要强笑道。
“我此前曾上呈一道请求赐婚的折子,不知皇上是否有批复,劳烦公公一并带来?” 莫罗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哎哟!” 李要强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咱家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另一封折子,递到莫罗手中,“皇上已有批示,你自己看吧。”
莫罗连忙接过折子,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只见上面是乾隆御笔亲批的几行字:“知道了。既存此心,便依所请而行。准以平民身份婚配,即日入尔镶蓝旗册档。礼仪依三等子爵常例,唯去僭越之饰,务从简朴。尔当善加管束,令其恪守妇道,永怀朝廷恩德。”
短短几行字,却让莫罗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下。皇上不仅恩准了婚事,还允许琪琪格入镶蓝旗册档,这已是超出预期的恩典。他紧紧攥着折子,心中满是感激。
李要强见他这般模样,也知晓了结果,便起身告辞:“莫大人,旨意已传,批复也交到你手上了,咱家就不多留了,还要回宫里复命。”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显然是为莫罗被革职感到可惜。
莫罗却浑不在意,笑着送他出门:“有劳公公,我送送您。” 路上,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公公,恕我多嘴,不知那浙江巡抚周房儒,皇上是如何处置的?”
李要强脚步顿了顿,看了莫罗一眼,只含糊地说道:“下场不是太好。” 便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莫罗心领神会,想来周房儒不仅丢了官,怕是还要承担更重的罪责,心中顿时没了半分波澜。他转身回府,刚走进主厅,便见刘颜、初雪、周明等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眼神中带着急切与不安。
莫罗见状,反倒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怎么?我被革去官职了,你们这是要离我而去,另寻高就?”
“能怎么办?日子照过。” 莫罗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从一个庶子,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纵使没了官职,三等子爵的爵位还在,家中的产业也足够我们安稳度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看着众人,语气轻松,“好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圣旨虽让我反思过错,但府中筹备婚事的事,可不能耽搁。”
众人见他如此从容豁达,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纷纷应了声“是”,各自散去忙活。莫罗独自站在主厅,看着手中的圣旨与赐婚批复,心中一片澄澈——别的没了可以再争,只要身边的人都在,能与琪琪格顺利成婚,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