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莫罗便准时抵达吏部衙门。他并未急着处理手头公务,而是先在自己的值房等候,估摸着尚书官保已经到署后,才整理好相关卷宗,径直朝着官保的值房走去。
“卑职莫罗,求见尚书大人。”莫罗在官保的值房门外恭敬行礼。
“进。”屋内传来官保沉稳的声音。
莫罗推门而入,见官保正伏案批阅公文,便轻步走上前,再次行礼:“大人,卑职今日前来,是有一事需向大人当面汇报。”
官保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示意他坐下说话:“哦?何事?莫大人请讲。”
莫罗谢过座,便将近期京城流传关于自己的谣言始末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从谣言的具体内容、传播范围,到自己如何调查、最终锁定始作俑者吴凡,以及吴凡与工甲的关联,都详细说了一遍。随后,他将收集到的两份口供、调查记录等证据一一呈上:“大人,这是卑职收集到的相关证据,恳请大人过目。”
官保拿起卷宗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卷宗拍在桌上,怒声道:“岂有此理!竟敢在京城之中肆意造谣中伤朝廷命官,简直目无法纪!”
要知道,官保平日里素来是保守谨慎的性子,做人中规中矩,待人温和,几乎从未在衙门里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此番动怒,未必是有多看重莫罗,或是忌惮其身份,多半是源于这类老实人最见不得背后构陷、造谣生事的龌龊行径。更重要的是,莫罗终究是他的下属,作为上司,此刻摆出维护下属的架势是应有之义——无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表面上总得有个明确态度,免得落人口实,被人指责身为尚书却纵容下属遭人构陷而置之不理。
果不其然,官保怒视片刻后,便放缓了语气,对莫罗说道:“莫大人放心,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与官员清誉,本官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我这就将此事整理成折子上报皇上,请皇上下旨彻查!待皇上旨意下达后,本尚书亲自出面,去督察院、顺天府等相关衙门协调,替你主持公道。”
莫罗心中冷笑,暗道这官保果然是个老滑头。皇上若真下旨彻查,相关衙门自然会主动跟进办理,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尚书亲自出面协调?此刻说这番话,不过是表面上义愤填膺,实则是做足姿态,既安抚了自己,又能将事情推出去,可谓一举两得。但莫罗面上并未显露半分,连忙起身躬身道谢:“多谢大人为卑职做主,卑职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官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莫大人也不必因此事心生芥蒂,影响了办公的心态。你只管安心做好手头的差事,相信此事很快便会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
“卑职谨记大人教诲,定然不会因私事耽误公务。”莫罗连连称是。
又寒暄了几句,官保便以“还有公务需处理”为由,示意莫罗可以退下了。莫罗再次行礼告辞,转身离开了官保的衙署。他刚走,官保便立刻召来心腹幕僚,将莫罗禀报的内容与提交的证据一一告知,让其尽快整理成奏折,连同相关资料一并附上,准备呈交给乾隆皇帝。
莫罗返回自己的值房,静下心来处理了一阵公务,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饭时间。他今日实在不想吃吏部食堂的饭菜,便想着去街口那家口碑不错的羊杂摊子对付一口。吩咐了下属几句后,莫罗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吏部衙门。
刚出衙门口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快步上前,悄悄靠近了他。莫罗心中一动,定睛细看,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是奉命看守琪琪格院落的萨仁。
萨仁走到莫罗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此处人多眼杂,往来皆是官署同僚与百姓,小的不便行大礼,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无妨。”莫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萨仁兄弟不必多礼。上次在街上,本官遭人寻衅,多亏你与额尔敦兄弟出手相助,才得以脱困。近来因公事繁忙,一直没能登门道谢,倒是本官失礼了。”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街口的羊杂摊子走去。摊子老板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见莫罗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莫大人,您来啦!里面请里面请!”显然,莫罗此前来过几次,老板已经认得他了。
“老板,两碗羊杂,四个肉夹馍,要热乎的。”莫罗径直吩咐道,随后转头对萨仁说,“萨仁兄弟,不嫌弃的话,陪我一同坐下吃点?”
萨仁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大人哪里的话!能与大人一同用餐,是小的的福气,怎会嫌弃?”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莫罗知道萨仁这种身份的人,若非有重要的事,绝不会特意跑到吏部衙门口找自己,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萨仁兄弟,今日特意来找我,定然是有要事吧?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只要是本官能办得到的,定然尽力相助。”
话音刚落,老板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和四个金黄酥脆的肉夹馍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莫大人,您的吃食来啦!慢用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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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对老板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随后将其中一碗羊杂和两个肉夹馍推到萨仁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萨仁谢过莫罗,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小口,才开口说道:“大人,多谢您的挂念,但小的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自己的私事。”
莫罗心中“咯噔”一下。萨仁是奉命看守琪琪格的,他不为自己的事而来,难道是琪琪格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闪过,莫罗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但脸上依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不知是何事?”
萨仁放下手中的肉夹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将情况缓缓说了出来:“大人,是关于琪琪格姑娘的。这事发生在昨日,她的侍女苏玛非要出门,说要去给琪琪格姑娘请大夫、买药,被我和额尔敦兄弟阻拦后,才哭着把情况告诉了我们。说琪琪格姑娘已经水米不进好几天了,整个人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整日要么昏睡,要么呆呆地坐着发呆,连话都很少说,看着实在可怜。苏玛姑娘急得不行,跪在院门口哀求我和额尔敦兄弟,务必把消息带给您,请您过去看看。”
听到“水米不进”“面黄肌瘦”这几个词,莫罗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琪琪格往日明媚灵动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灿烂的笑容,还有一身蒙古服饰的娇俏模样,与萨仁描述的样子判若两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莫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辛苦萨仁兄弟了,还特意跑这一趟告诉我。”
“大人言重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萨仁连忙说道,“小的今日正好轮休,便顺路过来告知大人一声,也算是了却苏玛姑娘的恳求。”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低头吃起了东西。席间又随意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待吃完饭后,莫罗付了账,两人便在摊子门口分了手——萨仁径直回了自己家,莫罗则转身返回吏部衙门,只是此刻他的心情,已然不像来时那般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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