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纤纤将手边冻得似冰沙般的糖葫芦塞进了孟文州的嘴：“怎么样，好吃吧！”
孟文州在咽下一口后，督了眼正笑得灿烂的夏纤纤，笃定地说道：“是为了这个才站在外头的吧。”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夏纤纤搡了他一把，睨着眼看他。
孟文州点了点头，肚里的话在嘴里嚼了几下，又看了眼夏纤纤露在外头冻的有些发红的手：“下回可以和我说，叫我给你买。”
夏纤纤将手放进了上衣口袋，跟着孟文州身边慢慢踱着步子，地上的白雪已经叫脚印踩得差不多，不远处还有街道安排着大家伙儿清铲着。虽是阴天，但在这雪光的秤印下，却能比肩天晴。
等溜回家时，这天色还是亮的。
“可真不错……”，王翠花同孟国强上下摸着从百货商场二楼买回的两块蓝、绿色的确良，嘴里不住地感慨。
“今天是不是很多人？”，好不容易将眼睛从布匹上挪开，王翠花又看向夏纤纤问道：“这是多少钱儿？我跟你爹把钱拿给你们。”
“这哪里要！”，夏纤纤笑着往外推。
“这怎么成！”，王翠花一面琢磨着好多多少钱，一面说道：“这是给你几个侄子做衣裳的，哪能叫你们出钱儿。”
屋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王翠花虽说眼睛是挪开到外头了，但心却一直想着布，对于屋子里的微妙是半点儿也未察觉到。
孟国强还帮着腔儿：“就是，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我跟你娘不能少你们的。”
孟文州看了眼面色开始不愉的夏纤纤，赶忙说道：“您二老这是说什么呢，这是我跟纤纤孝敬你们的。”
“娘，你手艺好。”，他笑着夸赞，又拍了拍躺在桌儿上的布，“这两个先做个夹袄的外套，等开春了再把这个棉拆出来，这布耐磨又不褪色，你们穿回去正正儿的好。”
孟国强‘哈哈’地笑出声，手摆得比风扇还快，“我们都半截土入身的人了，要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
他抽了口旱烟，又小心地离布匹远了些，一口吐出，叹了口气：“可惜，这还是少了些，不然给你几个哥哥做最好。”
“等他们穿够了，再给孩子改。”
两人简直是油盐不进，夏纤纤索性直接摊开了道：“可不许，这都是我给你们买的。”
“爹，你们难得过来，回去还不许衣锦还乡？”，孟文州打着圆场：“我不得叫咱们村子里的老人们羡慕羡慕你们？”
“可别！”，孟国强‘哼’了声响儿，谁家媳妇不听男人、老人的，偏他家这个就非得做家里人的主儿，他睨着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跟你娘，没这个好福气。”
他早就瞧不惯这个自己拿大的儿媳了。
以前远的就不说了，就上次，上次管院儿的在，她都没给自家老小一个脸儿，问都不问一句自个儿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去拍板。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家没人呢，得由这个没生养的小媳妇儿去当家。
“我跟你娘也是老咯。”，他坐在原处儿没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东西不招儿人喜欢，这说的话儿也是没人听了。”
“我看，你明天就去买票。”，孟国强拿手扣了扣桌子，这闷闷的响声儿就如他说的话般，叫人气闷。
“我跟你娘，早些回去罢，就不招儿你们的眼了。”
夏纤纤看着这不断拿话点的孟国强，又看了眼默许不做声儿的王翠花，也嗤笑了一声。
搞了半天，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真是难为这老两口儿了，也不晓得是忍了多久，怕是从来京市没多久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吧。
先前没发作儿，自己是不是还要感谢在夏家三口前儿，给自己留了面子？
但，夏纤纤也不做声儿了，她也学做孟国强的样儿，斜眼看着孟文州，她倒要看看，孟文州这次怎么做！
不算大的堂屋里，气氛越来越滞，大家都看向孟文州。
孟国强脸上的神色是越发的从容笃定，自己小子自家清楚，最是孝顺一个，怎会为了一个外人，跟父母置气儿？
今天，还真偏要将这个脾气大的小媳妇儿给治下去不可。
孟文州抬头朝外望了望，然后扭头看回了屋子里头，他道：“现在时间还早，来得及去车站。”
孟国强和王翠花已经自己耳朵坏掉了，不然、不然怎么听不懂这五小子说的字句了。
“纤纤，你累不累？”，他说完又看向了站在一旁抱着手的夏纤纤，“累也陪我出去趟吧。”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尚未回想明白的老两口，道：“这些日子大雪，估摸着上路的要比往日少，运气好的话说不得明天就能走。”
“爹、娘，东西你们就先都收拾着，我们去去就回。”
他目光清正，说话的语调同也往常一般，不温不火、不急不恼。
平淡的好像刚刚那些赶人走的话，不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一般。
着实是把孟家老两口儿看傻了眼儿！
孟文州抬腿，夏纤纤自然是跟着走，面上笑嘻嘻，看起来还能再去跑一个来回般儿。
“给我站那儿！”，等人要走到门口，孟国强这才反应来刚刚自己是被老五这小子赶了，他暴怒的指着孟文州喊道。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儿，就别认我跟你娘了！”，他气的额角青筋乱跳，嘴里的话也越发口不择言起来：“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爹……”，孟文州停住脚，转身喊了声儿，孟国强见他还是有救、晓得回来，脸上的神色缓和不少，但依旧未曾理他，冷哼一声将身子背了过去。
“小五子，你这是做什么？”，王翠花趁机开口：“这是要赶我跟你爹走了？”
“爹、娘，这不是你们说的要走了，怎么就是我赶你们了？”，孟文州语气无辜极，“我还以为你们想家，想我大哥他们了。”
“难道……”，他顿了顿，反问道：“难道你们不是真心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