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像是松了口气,声音放柔了几分:
“爸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爱计较的性子,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跟家里生分的。”
随即转头给谢母悄悄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你不是一早就给有仪炖了土鸡汤嘛?去看看好了没,盛一碗来给有仪喝。”
“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谢母应声起身,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谢有仪连忙跟上:“妈,还是我来吧。”
“你怀孕了,别乱动。”谢父急忙叫住她:“还是让你妈去吧,你怀孕了,她高兴地很,一大早就跟佣人去菜市场挑的土鸡,你待会还要去上班,别让衣服沾了油烟味。”
谢母也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劝道:“妈去就行,你难得来一趟,陪你爸在这说说话解闷。”
话说到这份上了,谢有仪只能重新坐回沙发,开心道:“辛苦妈了。”
“不辛苦不辛苦,妈高兴着呢。”谢母连连摆手,转身刹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寒芒,脚步毫不犹豫地朝厨房走去。
客厅里,谢父东拉西扯找话题闲聊。
厨房里,谢母把在厨房里忙活的佣人李嫂打发走了,从兜里掏出一瓶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拨开瓶盖,一股脑倒进鸡汤里,用汤勺搅拌均匀,再用纸巾将空瓶子包了一层又一层扔进垃圾桶里。她凑近瓦罐嗅了嗅,只有浓郁的鸡汤味,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谢母探头看向客厅谈笑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一想到家里三个资质平庸的儿子——他们能有现如今的地位,全是家里花了大价钱、耗光谢老太爷的所有人脉换来的。
想要再跨阶级往上走,只有陈家能帮忙。
按理说,谢有仪嫁进陈家本来就是最好的助力,偏偏她性子高傲,不肯向陈家开口。
也正因为如此,陈家确实高看她一眼。
在谢有仪看来,谢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不低,谢家三个兄弟资质平庸,支撑不住高位,若是被政敌算计利用,会拖累陈家,得不偿失。
陈有仪觉得自己能嫁进陈家,已经算是高攀,几个妯娌间,哪个不是名门望族,唯有她的家世最差,生怕陈家嫌她一心向着娘家。
“有仪,汤来了,趁热喝。”谢母端着整个瓦罐出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妈,怎么由你亲自拿来了?李嫂人呢。”谢有仪连忙伸手接过,下意识朝厨房瞥去。
“我让她去准备晚上的食材了。”
谢母手脚利索地摆好碗筷,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轻轻推到她跟前,催促道:
“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加了好些滋补的药材,妈特地问过老大夫了,你放心喝。”
谢有仪有点局促,她不太习惯谢母今日的过度热情,从小就感觉谢母对她跟其他兄弟姐妹不同,亲近中总带着几分疏离。
“谢谢妈,哇,这鸡汤熬得真香。”谢有仪在谢父谢母期待的目光中,端起鸡汤,缓缓凑到嘴边吹了吹。
主位上的谢父紧紧抓紧沙发扶手,谢母垂在身侧的手也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
嘴唇刚碰到汤匙,谢有仪小腹猛地一缩,胸口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当即侧头她剧烈地干呕起来,生理泪水瞬间弥漫了眼眶。
她连忙将汤碗放在桌面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干呕起来,就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谢母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难道被发现了?
老头子不是说这药水无色无味么?
她连忙上前帮谢有仪顺着脊背,故意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刚怀上就这么快有孕反?”
谢父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一口都没动过的鸡汤,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看到谢有仪呕得胆汁都要吐出来的痛苦模样,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故作焦急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这样吐着也不是办法啊。”
过了好半晌,谢有仪才缓过来,接过谢母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唇角,微微摇头: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
她心里直纳闷——这股恶心来得莫名其妙,小腹微微发紧,带着一股强烈的心悸。
谢母又把汤碗重新塞到她手里:“肯定饿得狠了,赶紧喝口汤顺顺,暖暖胃就好了。”
谢有仪不疑有他,端起鸡汤就要喝了,小腹又是剧烈一抽,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干呕声又一次再客厅响起,听得谢父谢母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胃也跟着难受起来。
片刻钟后,谢有仪眼睛通红地把汤推了回去,一脸愧疚:“妈,我实在没胃口,这汤就留给你跟爸喝吧!”
“那怎么行?”谢父脱口而出,语气反常。
谢有仪狐疑看向他,不就一个鸡汤,她都那么难受了,还要逼她喝下去?
谢母连忙清咳一声提醒,谢父连忙找补:
“爸的意思是,这汤是你妈辛辛苦苦熬了一早上,你喝不了太可惜了。”
谢有仪眉心瞬间舒展开,笑道:“妈,你装保温壶吧,我带去公司,午餐正好解决了。”
“好咧,妈这就给你装起来。”谢母眼睛一亮,手脚利索地将汤装好,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记得喝啊,别忙着忙着就忘记了,妈会打电话提醒你的,还有啊,这汤你可不许给别人喝,这可是妈妈特地给你熬的。”
“知道了妈。”谢有仪提着保温壶出门。
谢父谢母看着谢有仪的身影消失在大门,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谢有仪刚坐上主驾,将鸡汤随手放在副驾座位上,脑海里顿时想起韩蓉之前给她发的信息——“有仪,下次回家,千万不要吃喝爸妈给的任何吃食。”
谢有仪抚向小腹,眸光微沉。复盘着方才谢父谢母的异常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猜测。
她这胎来历不凡,两次干呕莫不是在警示她?想到这里,她当即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师姐,我这里有样东西需要紧急化验,你这边方便不?”挂完电话,谢有仪启动车子直奔研究院。
一个小时后,化验单上“含强效堕胎药成分”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睛,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冰冷一片。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虽然早有怀疑,但一直不敢相信。
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对她腹中未成形的胎儿下死手,原来对她的关心全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