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你在想什么呢?”苏芷虞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没什么。”林钰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就是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芷虞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一步,看一步?”
“对啊。”苏芷虞点点头,“这世上的事本就是瞬息万变的。”
“谁也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给做好。”
“把我们的孩子给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把慕容椿那个老妖婆和她背后的那些势力,全都给连根拔起。”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林钰闻言有些微愣,随即豁然开朗。
是啊。
自己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想得再多,计划得再周密,也抵不过一个“变”字。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好,只要自己手里的牌足够多,足够硬。
那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样的牌局,自己都有信心,能把对方给赢得连裤衩都不剩。
“虞儿,谢谢你。”林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感激和爱意。
“傻瓜。”苏芷虞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们是夫妻,还用得着说这些吗?”
夫妻
林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啊。
他跟这个女人之间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
他们是情人,是盟友,是战友,更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这种关系实在是太奇妙,也太让人沉迷了。
“走吧。”
“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在花园里又走了一会儿。
直到苏芷虞感觉有些累了,才慢慢地往寝殿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他们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到寝殿,林钰扶着苏芷虞在贵妃榻上坐了下来,然后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水,暖暖身子。”
“嗯。”苏芷虞接过茶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前几天有你家人的书信,从宫外送进来的。”
“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宫里,所以就送到了鸿胪寺。”
“鸿胪寺有我的人,就把信给截了下来。”
“你回去看看吧。”
“鸳鸯在这陪着我就行。”
家人的书信?
林钰愣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家人。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成了个假太监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不是他不想。
而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封信写回去,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别说是回家了,就是自己的小命恐怕都得当场玩完。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
家里人竟然会主动给他写信。
还把信给送到了鸿胪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只是想碰碰运气?
“信呢?”
“在我房间里呢。”苏芷虞指了指内室的方向,“你自己去拿吧。”
“好。”
林钰不敢有任何犹豫,忙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看到那封来自千里之外的家书。
虽然不是自己原生父母,但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人,他也很想知道,家里人现在都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自己。
林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一眼就看到那封放在梳妆台上的信。
信封是用的最普通的黄麻纸,看起来有些粗糙。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京城,鸿胪寺,林钰(收)”
那字迹他认得。
是他那个县令父亲写的。
林钰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封信。
信很薄,也很轻。
但拿在手里却又感觉沉甸甸的。
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信,而是他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对他那沉甸甸的思念和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想用这种方式来平复一下自己那颗因为激动而狂跳不已的心。
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信封都快要拿不稳了。
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封信给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同样是黄麻纸的信纸。
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字迹依旧是那么的歪歪扭扭,不好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林钰的心上。
让他感到一阵阵地窒息和刺痛。
“吾儿,见字如面。你离家已有半年,不知在外过得可好?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有没有被人欺负?爹娘在家一切安好,勿念。只是你娘她最近总念叨你。说你这么大了也该成家了。上次你王叔家的那个二丫头,来咱们家提亲。说想嫁给你。”
“那丫头长得是真水灵,屁股也大,一看就是个能生养的。爹娘觉得挺好,就帮你给应下了。等你过年回来,就给你把婚事办了。你小子可得抓紧时间啊。别让爹娘等太久。也别让你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等太久。”
林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封粗糙的信纸,信纸上,父亲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带着一股来自千里之外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林钰,他的灵魂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可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是林家的血。
他继承了他们的姓氏,也继承了他们那份沉甸甸的,朴实无华的亲情。
林钰看着信上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现在吃得比谁都好,穿得比谁都暖,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欺负他?
可这些话,他又怎么能跟家里人说?
他只能把这些风光和危险,全都一个人藏在心里,然后在信里报一声平安,说一句一切都好。
信的最后,提到了他的婚事。
看到这里,林钰忍不住苦笑一声。
屁股大,能生养
这还真是他那个本本分分县令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在他眼里,一个好媳妇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实在。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被他寄予了厚望,指望着能传宗接代的儿子,现在在宫里是个连根都没有的太监。
一个太监,怎么成亲?
又怎么生养?
林钰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感动是有的。
在这个冰冷而又残酷的世界里,还有那么一家人,在无条件地关心着自己,牵挂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那颗早就已经变得坚硬如铁的心,也莫名地柔软了几分。
麻烦也是有的。
这胡乱给自己说下的媳妇,该怎么处理?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回家,更不可能成亲。
难道要直接写信回去,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是个太监了,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不行。
林钰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那个老爹,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个断子绝孙的太监,那还不得当场就气得一命呜呼?老娘也非得哭瞎了眼睛不可。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