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的话象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孙诚的心里。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他?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以为把钱发下去,把命令传达到位,事情就能办得妥妥帖帖。
却忘了,这底下的人心才是最难测,也最可怕的东西。
“我”孙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象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老脸也渐渐地变得灰败下来。
整个人象是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这个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部侍郎的位子保不住了。
就是自己这条老命,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林钰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万念俱灰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孙诚这个老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骨子里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官僚。
自私,懦弱,贪婪,又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人,要是不给他一点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他是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忠诚的。
林钰走到孙诚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看起来象是在安慰他。
但说出来的话却阴冷无比。
“孙大人,别这么快就放弃啊。”
“这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孙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林钰那张依旧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的脸。
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恐惧和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年轻人,接下来又想干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不想干什么。”林钰笑了笑,“我就是想请孙大人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帮我把那个敢贪污我的钱,克扣我兄弟口粮的王八蛋给揪出来。”林钰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冰冷,“然后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给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孙诚的心又是一紧。
林钰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是说真的。
他真的想杀人。
而且还是用这种最血腥,也最残忍的方式。
“林林总管”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这这不合规矩啊”
“这贪污腐败的事,应该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去审理。”
“我们我们没有这个权力,去私自处置一个朝廷命官啊。”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劝说林钰,让他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可林钰却根本不吃他这套。
“规矩?”林钰冷笑一声,“在这工地上,我林钰的话就是规矩!”
“我让你杀谁,你就得杀谁!”
“你要是敢不听话。”
他顿了顿,然后凑到孙诚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那我就只能,把你和你那个宝贝女儿,一起给杀了。”
孙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明白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明白就好。”林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孙诚这个老狐狸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也要让他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那还愣着干什么?”林钰对着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还不快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总管叫来!”
“是,总管!”
孙诚不敢再有任何的异议。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然后象一条被抽了筋的哈巴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地的管事房跑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那个,把他给害得这么惨的王八蛋给揪出来。
然后亲手柄他给宰了!
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管事房里,一个穿着一身七品官服,长得尖嘴猴腮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家伙,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小曲儿。
他就是这次贪污事件的始作俑者,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赵冬梅。
他今天的心情那叫一个舒坦。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在那些灾民的口粮和工钱上,动了点手脚。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让他捞到了足足几万两的油水。
这笔钱都够他在京城里,买上好几座大宅子,再养上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妾了。
到时候自己也学着那些王公大臣的样子,天天抱着小妾,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
那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
就在他还在那里,做着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的时候。
管事房的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给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孙诚那个看起来象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一脸煞白,浑身都散发着死气的家伙,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孙孙大人?”赵冬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他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孙诚看着他那副还在那里跟自己装模作样的嘴脸,气得是浑身发抖。
他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一脚就把赵冬梅给踹倒在地。
然后象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你妈的赵冬梅!”
“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连老子的钱都敢贪?!”
“老子今天非得把你给活剐了不可!”
他一边骂,一边还用那双已经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冬梅。
那眼神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赵冬梅被他打得是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他想不明白。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总是那么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孙大人。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的暴力,这么的可怕了?
难道他发现自己贪污的事了?
不可能啊。
自己做的那么隐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而且,这种事在官场上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
他自己不也
赵冬梅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好象是惹上了一个自己根本就惹不起的大麻烦。
“孙大人!孙大人!您饶命啊!”他抱着头,在地上拼命地求饶,“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您啊”
“你还敢在这里跟老子装蒜?!”孙诚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你他娘的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赵冬梅被他踹得,差点没当场断了气。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几个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禁军,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架起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赵冬梅就往外拖。
“孙孙大人!您您这是要干什么?!”赵冬梅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得是魂飞魄散。
“干什么?”孙诚冷笑一声,“当然是带你去见,那个能决定你生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