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在莫璃的安排下，凌和与薇拉两人，穿着休闲装来到一间位于大型商超内的中档餐厅。
因为还没到饭点的缘故，餐厅内客人数量并不算多。
随着凌和两人入内，几道毫不掩饰的目光，赤裸裸的注视了过来。
很快，一名穿着黑色战术服，肩上挂着监督局徽章的男人，走到凌和近前。
他的身高要比凌和与薇拉高出两个头，往那儿一站，就象是一尊铁塔一样，充满威慑力。
“凌先生？”男人出声问道。
眼见凌和点头，一道扫描光束，从男人耳旁的微型设备中射出。
确认凌和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之后，他才侧身让到了一旁，朝着内侧的沙发伸手道：“请吧，石局长已经等侯你多时了。”
话音落下，男人也不做指引，直接退到远处进行警戒。
凌和与薇拉对视一眼，穿过略显空旷的用餐区，目光很快锁定了墙角的卡座。
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他的身形同样高大，国字脸，梳着寸头，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在菜单上来回扫着，并没有给走到近前的凌和两人半分好脸色。
这与此前周旋那儿的热情态度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咳咳。”
凌和带着薇拉，在石坚对面的沙发上坐定，然后轻咳两声，礼貌性的暗示了一下对方，自己已经到了。
面对凌和的暗示。
石坚这才将目光从菜单中挪开，抬起头正面审视凌和与薇拉两人的面容。
半晌后。
他将菜单闭合，推到凌和面前，说出了与凌和相见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选好了，你们选吧。”
“哦，哦”
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个，凌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但他还是顺手将石坚递来的菜单拿在了手里，摆到自己与薇拉都能看见的地方。
随着菜单的封面被凌和重新翻开。
里面的菜品名称与图片出现在两人面前，让两人眼瞳一缩。
却见菜单内的，根本就不是菜品的图片，而是一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中，破损的视界号外壁处，凌和一众人，正跟在苏缘的身后走出。
第二张照片中，出现了包括涅戈莉亚、凌霄、汉堡等更多人的面孔。
他们走在大街上，而身后，便是被封锁的奇美拉大厦。
第三张照片，位于天国酒店，一片狼借的环境之中，凌和从安全信道走出，暴露在武神重工的枪口之下
这些全部都是被忆梦科技反情报部门处理过的信息，本应该彻底消失。
而现如今，它们却全部出现在了凌和的手中。
“凌先生。”石坚的声音从凌和面前传来，听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的问道：“你怎么不选呢？是觉得这儿太过低档，没有合胃口的饭菜吗？”
“哈哈，怎么会呢？”
凌和笑了笑，低头随手一指：“我觉得这个巨无霸酱汁烤排堡就不错，麻烦帮我来一份。”
说罢，凌和就象是没看到那些照片一样，不动声色的合紧了菜单。
对此石坚眼神眯了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着远处大声喊道：“巨无霸酱汁烤排堡三份！”
看得出来，他刚刚说的自己已经选好了菜品，完全就是糊弄凌和的幌子。
几分钟后，堆着满满肉料，在热气中滋滋冒油的三个汉堡被服务型机械端上三人的餐桌。
石坚也不作什么矜持的姿态。
他直接拿起其中一个汉堡，大口咬了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这副吃相看馋了凌和。
见石坚短时间内不准备说些什么，凌和便也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巨无霸汉堡，一口咬下。
瞬间，满满的肉汁涌入凌和口腔。
面包、芝士、培根、熏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凌和不禁眯起眼睛，静静的享受起美食。
“诺，薇拉你也吃啊。”
见薇拉没有开动的意思，凌和将桌上的最后一个汉堡，推到了薇拉的面前。
对于这个庞然大物。
薇拉稍稍尤豫，还是没有用手去抓，而是拿起刀叉将汉堡分割开来慢慢享用。
另一边。
石坚在大口大口咀嚼汉堡的同时，目光也在持续审视着凌和两人。
有些时候，从微小的习惯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很多东西。
象他手中这样，重油重盐重口的食物，在很多情况下，都不在企业高层人士的日常菜单之内。
许多曾经与他进行过交涉的企业高层，往往更喜欢红酒、点心，以及那些根本就吃不饱的装饰性食品。
只有他这样经常锻炼，经常需要出外勤，体力消耗极大的人群，才会喜欢这种高热量，高卡路里的食物。
而凌和与薇拉，显然不象是会有极大体力消耗的样子。
也就是说单纯的喜欢垃圾食品吗？
石坚如此想着，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儿汉堡吃完。
下一秒。
他一点点将眼睛重新睁开，张口道：“你们以为你们做过的事情完美无缺？”
“我们？”
面对石坚的质问，凌和眨巴了一下眼睛，装傻充愣道：“我们做过什么事情？”
“别跟我装傻充愣！”
石坚的声音高了起来，也是幸好现在不在饭点，才没有吸引到外人的注意。
他直视着凌和的眼睛，仿佛要将凌和看穿。
“自从你来到环城之后，就多次出现在各种惨案的案发现场，经警务系统计算，这些画面中的人物，与你们的匹配度为：100！”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敢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话音落下。
石坚将自己的身份名牌拍在了桌上。
【联保集团公共安全监察局局长】
他是环城内执法机关的最高领导者，掌握着联保集团部署在环城内的大半武装人员。
即使还没有市长的身份，石坚本身的地位，也是不容小觑。
而面对这么一位大人物的质问。
凌和却只是随意打了个哈哈。
“我说，石局长，没证据的话，咱们可不能乱讲话。”
“奇美拉生物那一次，我根本就没有进入过奇美拉大厦。”
“天堂酒店那一次，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这些消息，石局长应该都是了解的吧？”
闻言，石坚表面上面色不改，但心中却是点了点头。
正如凌和所说的那般，在他的排查中，并没有任何能够指证凌和的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他即便感觉凌和很不对劲，也没有直接对凌和动手，而是愿意坐下来与凌和聊聊的原因。
对于他而言。
罔顾是非的正义，不是正义。
但是
这不代表着，凌和在他的眼中，就是完全的无罪之人。
“那时候的你，应该是黑户吧？”石坚意味深长的提醒道：“我最讨厌的就是”
还未等石坚把话说完。
凌和便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抬起手来将他打断。
“诶，石局长，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讲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拥有合法身份的人，您可不能拿以前的旧帐，来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好人吧？”
石坚嘴角一抽，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好一个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都无法选中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
石坚伸手将凌和旁边的菜单抽回，不再继续给凌和施加压力，而是转变话题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吃这顿饭。”
“别跟我说什么想交我这个朋友这种话，我不信。”
“其实这句是实话。”凌和耸了耸肩膀，“不过抛开交朋友之外，我也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请教石局长。”
说到这，凌和顿了顿，随后将四个字缓缓吐出。
“市长终选。”
闻言，石坚眉头一皱，脸上涌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显然凌和并非是第一个来找他谈这件事的人。
而往日里，每一个前来的企业代表，都试图利用支持他作为条件，换取自身那龌龊的利益。
这恰恰是石坚最为不齿的事情。
“如果你们想要聊的是这个，那么我觉得，还是免谈了吧。”
石坚说着站起身来，继续道：“我今天不想骂人，也不想对你们做什么。”
“但你们给我记住了！”
“只要我还在环城一天，你们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做人。”
“否则我会来找你们的，真到了那种时候，即使是‘五柱’的面子，我也不给！”
说罢，石坚转身就要离去。
而凌和则是在心中，暗暗品鉴了一番石坚的话语。
即使是“五柱”的面子，也不给吗？
如此想着，在石坚真的离开之前，凌和忽然放声喊住了他的背影。
“且慢！”
“石局长，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是单纯的仰慕石局长的个性，想要与石局长聊聊天，深入探讨探讨观点呢？这也不行吗？”
石坚此时还没走远，听完凌和的话语之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狐疑道：“只是单纯的聊聊天？”
“恩嗯。”
凌和上下点了点头，就如同一位乖巧的孩子一样。
石坚眼神微微眯起，目光危险的在凌和身上打量了一番。
半晌后，他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
“你们想探讨什么？”石坚出声问道。
对此凌和想了想，“要不然我们就顺着方才的话题继续怎么样？”
“我挺好奇的，石局长你为什么对环城的黑户，有那么大的恶意？”
“哼。”石坚冷哼一声。
对于这个问题，他根本都不用思考，便能直接回答。
“一群偷渡而来的作乱份子罢了。”
“他们抢占了环城内本应该属于合法居民的工作资源，创造了环城内80以上的混乱，以及90以上的非法须求。”
“为了利益，为了地位，为了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就象你一样。”
石坚看向凌和，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了自己对凌和的厌恶。
“哈哈哈”
凌和笑了笑，没有把石坚的话语攻击放在心上，而是继续道：“那我倒是想问问石局长。”
“既然那些黑户，在你口中如此不堪，为何周旋周主任，还承诺要赋予他们合法市民的身份？”
“各大企业，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持默许的态度？”
“你是想说我是错的？”
石坚嗤笑一声，直白道：“或许你接触过周旋，你也喜欢他的性格。”
“但在我这儿，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能将千万市民的安危视作无物，推动赋予非法入境者合法选举权的议案。”
“还能为了获得支持，毫无底线的向企业兜售承诺。”
“这样的人我呸！”
见石坚如此轻篾的样子。
凌和眼神微微一亮。
虽然中途出了些小插曲，但是最终石坚的性格，还是回归到正轨，没有出乎凌和的意料。
跟凌和想的一样，他确实容不下那位周旋。
这可真是
太好了！
想要执行抢银行计划，想要得到大笔的黄金，凌和正需要一位像石坚这样的合伙人。
当然，在真正定下要支持的对象之前，凌和还得再仔细确认一番。
于是乎凌和开口试探道：“石局长说这些话，不会只是因为，记恨那位周主任与自己争位吧？”
“什么？”
石坚眼神瞪的老大，如同一头激动的公牛一般，从鼻孔中呼出两道气体。
“我记恨他？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是一个好人，行得端，坐得正，这位置我不与他争又能如何？”
“我不但不争，我到时候还亲自抬轿，送他上位！”
“但他做得到吗？他做不到！”
“他就是一颗煮在锅里的老鼠屎，只会坏了一锅好汤！”
见石坚因为被质疑而显得有些生气，凌和明白时机已至，故作无意的说道：“可是”
“石局长，你有想过吗？”
“若你上任之后，所见身边众人，各个都似那周旋，却又不是那周旋，你又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