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的石墙也挡不住夜的寒意，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劳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琼恩艾林。
曾经在鹰巢城亲如父子兄弟的三人，如今一个是国王，一个是北境守护，一个是国王之手。
重逢的喜悦象一杯劣酒，入口辛辣，回味却只剩苦，那短暂的拥抱和粗豪的笑声，此刻早已被沉闷空气冲刷殆尽。
琼恩艾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苍老却愤怒：“你赞美他，劳勃。”
“你赞美一个当众冒犯你首相的河间地领主。”
“是我在为你维系这个王国，是我在平衡各方势力，是我在修补那些因战争留下的裂痕。”
“而你，却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的自光从国王身上移开，扫过一旁默然不语的艾德史塔克。
艾德史塔克轻轻点了点头：“你不该那么做的，劳勃。”
劳勃拜拉席恩哼了一声，他粗壮的手指捏着酒杯，艾德史塔克的到来并未让他感到丝毫慰借。
这个北方人刚踏入赫伦堡，就开始劝谏他，说国王不应沉迷比武饮酒享乐，荒废国事，应该尽快结束铁群岛的战事。
他要的是兄弟，不是另一个首相。
劳勃拜拉席恩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奈德！你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吗！一个刺客！”
他猛的一拳捶在橡木长桌上，酒杯里的液体随之震颤，几欲溢出。
“就在奔流城！就在你岳父家的城堡里！想杀了我的功臣！”
国王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他死死盯着艾德史塔克，碧色的眼眸里燃着怒火。
“而我为了你！为了你那该死的名誉！将此事以最小的影响压了下去！”
艾德史塔克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他沉默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举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一块冰。
琼恩艾林皱起了眉，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陛下，此事已经了结。”
“奈德认定是私仇。”
“你难道不相信他吗？”
劳勃拜拉席恩发出一声嗤笑，他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压迫感十足：“私仇？”
“徒利家的侍卫队长，会对一个河间地老头有何私仇？”
“这种鬼话，只有奈德这颗北方的榆木脑袋才会信！”
劳勃拜拉席恩的怒火并非全为了莱蒙莱彻斯特。
他只是失望，他以为艾德史塔克的到来，会是一场痛快的畅饮，一场对往昔岁月的追忆，结果，却是无休止的争执与指责。
奔流城的刺杀，成了他发泄所有不满的绝佳借口，毕竟，他帮了艾德史塔克一个天大的忙。
劳勃拜拉席恩抓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流下，浸湿了丝绒外衣。
他放下酒壶，声音粗重：“霍斯特死了，艾德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河间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主，一个忠诚于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琼恩艾林身上。
“莱蒙莱彻斯特，他是个好样的。”
“他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儿子，却从未动摇对我的忠诚，他帮我守住了河间地，我该补偿他。”
劳勃拜拉席恩随意的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如果河间地诸候真的提出更换总督，且反对的声音不大。”
“我打算给这个老家伙一个机会。”
琼恩艾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向艾德史塔克，希望这位北境守护能说些什么。
可艾德史塔克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沉默得象北境的冬雪。
琼恩艾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恍惚，重新望向劳勃拜拉席恩。
他的声音突然出奇的平稳：“劳勃，您的慷慨，七国皆知。”
“莱蒙莱彻斯特忠心耿耿，理应得到奖赏。”
劳勃拜拉席恩有些意外琼恩艾林的态度，满意的哼了一声，抓起一只油腻的羊腿，狠狠啃了一口。
琼恩艾林的话锋陡然一转：“但是。”
劳勃拜拉席恩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脸瞬间阴沉。
“三叉戟河总督的头衔，自征服战争以来，便由徒利家族持有，这是伊耿坦格利安的敕封，三百年来从未更改。”
劳勃拜拉席恩将羊腿砸回盘中，油渍四溅：“坦格利安？”
“别跟我提那些恶龙的孽种！是我劳勃拜拉席恩的战锤打下的江山！”
琼恩艾林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正是因为你打下了江山，铁王座属于你，才更要维系王国的秩序。”
“河间地诸候三百年来向奔流城宣誓效忠，这已是根深蒂固的传统。”
“突然更换一境之主，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他看着劳勃拜拉席恩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继续有序开口。
“试想一下，如果一境之主可以通过立下功勋而被更换，那么七大家族手下的那些强大封臣们会怎么想？”
“佛罗伦家族，海塔尔家族会觊觎提利尔家族的南境守护。”
“波顿家族，卡史塔克家族会凯觎史塔克家族的北境守护。”
“只要立下大功，便可以取而代之。”
“到那时，七国将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争与阴谋之中。”
“再往下想呢？国王呢？”
“七境之主是不是只要功勋够大，就可以成为新的国王，坐上铁王座？”
艾德史塔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眼看了看琼恩艾林，又看了看劳勃拜拉席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琼恩艾林凝视着劳勃拜拉席恩，眼神诚恳得象一位教悔顽劣孩童的父亲，自认精准的指出了劳勃拜拉席恩统治的根基。
“陛下，您是国王，不是暴君，我们推翻伊里斯，正是因为他肆意妄为，破坏传统，我们不能走他的老路。”
这番话象一盆冷水，浇在劳勃拜拉席恩的怒火上。
他讨厌这些庞杂的大道理，但他感觉的到，琼恩艾林说的或许是对的。
篡夺者的王座，本就坐得不那么安稳。
他烦躁的把盘子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该死的！那你说怎么办？”
“我一定要给莱蒙莱彻斯特封赏！”
琼恩艾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最怕劳勃拜拉席恩一意孤行。
“当然不。”
“恩赏必须兑现，莱蒙莱彻斯特的功劳必须彰彰，我有一个两全的办法。”
劳勃拜拉席恩皱起了眉，示意他说下去。
“徒利家族的总督之位不能动，也绝不能动。”
“但我们可以为莱蒙大人设立一个全新的，更为荣耀的头衔。”
他顿了顿，环视引起好奇心的劳勃拜拉席恩和艾德史塔克。
“守护之职，是王国最高的军事荣誉。”
“我们有北境守护，西境守护，东境守护和南境守护。”
“为何不能在王国腹心，设立第五个守护？”
劳勃拜拉席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
琼恩艾林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可以册封莱蒙莱彻斯特为三叉戟河守护。”
“这个头衔，将赋予他统领河间地所有军队的权力，以保卫三叉戟河流域，抵御任何可能的入侵。”
劳勃拜拉席恩喃喃自语：“三叉戟河守护
他似有意动，这个头衔听起来威严而响亮，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气息。
琼恩艾林展露微笑，守护之职，听起来无比荣耀，实际却无比空洞。
在和平时期，军事统帅权不过是一纸空文，导致这个头衔仅具有荣誉性质。
真正的权力，是征税，审判，接受封臣效忠的权力，而这些，仍然牢牢掌握在奔流城的河间地总督徒利家族手中。
传统上守护头衔是由一个特定家族的领主保有，但国王有将其按个人意愿授予另外家族的权力。
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传统保有者去世但其继承人尚未成年的情况下，或者混乱时期由于君主的偏好而变更头衔所有者。
皆刚好符合现在的情况，自己既安抚了国王，奖赏了功臣，又维护了秩序，避免了动荡。
琼恩艾林端起酒杯，畅饮了一口，莱蒙莱彻斯特年岁已近，等他死去，艾德慕徒利正值壮年，可以将权利收回。
艾德史塔克看向琼恩艾林，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忧虑，虽然这是一个绝妙的政治手腕。
但，一境二主，一山两虎，必决生死。
艾德史塔克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我不同意这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