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情况怎么样?”
宋馈一贯冷静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倒映在车窗上的轮廓深冷而坚毅。
他极少有面色如此严肃的时候,面容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被对向车道开来的车的橙色的大灯照亮,“你们找到人了么?”
容琛正指挥着人去寻失踪的人,一手插着腰,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极限,细密的汗珠爬满额头和脊背,面色苍白,被冷风一吹,又透出些不正常的红晕。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稳了稳情绪,“还没有,已经和局里通报了,调了警犬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宋馈不禁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蹙起眉头。
现在是将近凌晨3点了,长图初冬的夜间气温已经接近零度,更别提还是空旷的半山,呼吸都已经能够浮起一团白雾。
人体在这样的环境下,会快速失温。
陈昀宁在清醒的时候如果迷失在森林中,也会有不小的危险。
而且如果他有意识,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又或者是没有被困被限制在某些地方,他应该早就会联系容琛了。
就算是没有电话,他也会有办法。
但现在,一切消息都没有,这在他的身上几乎能够算上一种异常,是他失能的一种体现。
如果他真的在这种天气下失去意识,后果不言而喻。
宋馈抬起没有拿着电话的手,揉了揉眉心。
开车的唐谕,通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过去。
他当时正在和陈昀宁通话,但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呢喃和不可置信后,通话被切断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对方是不是遭遇了敌人的追杀。
但是追踪一向不是他所擅长的技能,以往在训练营时,都是陈昀宁在担当分析追踪的角色。
如果想要找到这个现在状态不明的人,他第一反应想到了宋馈。
在侦查上,这两个人不分伯仲。
就像是上一次他和宋馈坠河后,也是陈昀宁带着人分析出他们可能的遭遇以及落水的地点,在计算水流和当时的风速,圈定了他们的大概位置后,容琛家的工作人员才根据这些线索找到了他们。
那么这一次,想要找到可能被嫌疑人带走的陈昀宁,也更需要宋馈。
他匆匆赶去犯罪心理综合调查室所在的楼层时,宋馈和林谌刚刚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好,都十分严肃。
看见走过来的唐谕,宋馈原本半眯起来想事情的眼睛瞪大,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还没下班?”
但马上,他就发现了对方神色上的焦虑和担忧。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轻轻拍了下等在一边的林谌,用眼神示意对方先走,自己会跟上去。
林谌犹豫了一下,才点了下头。
跟唐谕擦身而过的时候,用余光看了对方一下。
直到师兄走远,看不见身影后,宋馈才走过来,低声询问,“出什么事情了?”
唐谕抿了下唇,点头说道:“是,昀宁不见了。”
他在宋馈讶异挑眉的神情中,将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宋馈,没有任何隐瞒。
宋馈不由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
但这个神情消散的非常快,立刻又被面无表情所取代。
宋馈没有犹豫,“走,我们现在去长图,具体事情路上想。”
两个人快速走到停车场,坐进副驾的时候,宋馈听到自觉开车的人忽然说道:“路上你睡一会儿吧。”
宋馈闻言愣了愣,目光转动,看了过去。
入目的青年也顶着有点儿憔悴的脸,眼底乌青,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有休息了。
只是那一双眼睛还明亮锐利。
鬼使神差,系好安全带的人答非所问:“你连轴转了几天了?”
唐谕启动车子,态度模棱两可,低低说道:“还好。”
他都已经习惯了,小时候他们就经常做这方面的训练,人其实只要在1-3点之间能够睡好,或者眯一会儿,不要在3点以后补觉,其实一整天都不会觉得困倦。
精神会和平时一样,不会影响工作。
宋馈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也还好。”
不等对方说什么,他继续问道:“你说昀宁和你挂断电话之前,在说倒吊人……小丑……斗……斗……这句话?”
“嗯,他在说这句话,但是在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不对劲儿了。”
唐谕想了想,“当时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变化了。”
训练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受过情绪管理的训练,都能够很好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除非在一瞬间遇到了让他们难以接受或者被大力冲击过精神,不然在当时平稳说话的情况下,呼吸节奏不会突然发生改变。
宋馈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倒吊人……小丑……斗……斗……斗柄?”
他微微睁大瞳孔,一幅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被割裂开嘴角的小丑,面容惨败地瘫倒在不远处,带着面具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柄匕首,血珠沿着锋利的刀刃向下滴落。
躺在地面上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伸过去。
突如其来的画面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生理性地干呕了两声。
唐谕将车子开到了辅路上,庆幸刚出收费站,还在服务区的范围内。
焦急的看向副驾上的人,“你怎么了?又晕车了?”
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认识宋馈的时候,宋馈是晕车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好了,已经不再晕车了。。
没想到这次——
不,不是没想到这次。
长期休息不好的人,坐车就是会晕车。
他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
宋馈蹙起眉头,看回去,“和你没有关系的,我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
他的语气很诚恳,“开车吧,我没事了。”
唐谕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宋馈,“要晕车药么?”
宋馈笑了下,“不用,不是晕车。”
他刚刚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斗也许说的是斗柄,但为什么是斗柄呢?可能是陈昀宁看见过小丑刀疤的死亡现场,那么是谁做出这个现场的呢?是倒吊人。
陈昀宁是在传递:【倒吊人和斗柄有关系。】
那他现在就要去证实一下这个推测。
拿出电话,拨通了容琛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