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宁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
四周很安静,温度也很低,呼出的白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升到半空中,反而在不远的地方就停下来,渐渐消散在那附近。
后脖颈的闷痛使得他渐渐清醒过来,也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面颊正贴在一处粗糙的平面上。
他后知后觉,那是木板的触感。
陈昀宁试探性地伸出手,几乎在同时就触摸到冷硬的隔板。
他大概在脑海中描绘出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个和他等身高的扁木箱内。
泥土潮湿的腥气混合着另外一种腐败的气味儿从微小的缝隙间渗进来,钻入他的鼻腔。
狭窄逼仄的空间内,只能听见自己颇为急促的呼吸声。
陈昀宁重新闭上眼睛,他已经明白自己是被人打晕失去意识后,被关在了这个木箱中,埋在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这种极限他也曾经体会过,训练营的其中一项训练就包含了这个科目。
教官面色严肃的扫视过他们尚且年幼的面庞,声音不大,说的也不是标准的普通话,却充满了威严,【当你们如果某一天发现自己被关在狭小的木箱内时,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降低自己呼吸的频率,并且慢慢挪动自己的手脚,大概测量一下空间大小,计算里面的含氧量……】
正在这样做的人不由得想,还好这个箱子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不是那种更小的木箱。
没有让他的膝盖压在他的胸腔上,以极不舒服的姿势被卡死在那里。
这其实降低了活埋这种认知对他的精神冲击和折磨。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第一阶段——求生本能会放大他的感官。
就如同现在,他不止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了,还能听见犹如擂鼓的心跳声,以及一段儿时间后,血液在身体内的流动声。
而且,随着时间的拉长,哪怕是他这样受到过专业的训练的人,也无法避免会进入到第二阶段——认知和意识的崩溃。
陈昀宁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呼出来。
他默默在心中数着数字,【1,2,3——6,7……】
再缓缓吐出来。
呼吸间,他的意识似乎解体,浮在半空中,冰冷的注视着这一切,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陈昀宁记得他当时观察好草坪倒伏的压痕方向后,站了起来。
目光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交汇在前方。
视野中,透明的玻璃房内亮着灯。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远处闪烁着的红蓝相间的警灯,想着这里好友可以应付,就独自朝着那个玻璃房走去。
快到附近的时候,陈昀宁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没有发现可以让人藏身偷袭的地方。
才又走到了门口。
混合着玫瑰花香的铁锈味儿,从半掩着的门缝间传过来,他心下一凛,有点儿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
他们可能还是来晚了,倒吊人得手了。
正当他想要推开门走进去查看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单调的铃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响,陈昀宁想怪不得范元他们都不怎么喜欢这个铃声。
单调的铃声在某种特定的场景,简直像是一种催化剂。
他拿出电话,屏幕上写着【唐谕】两个字。
联想到他在几个时辰前让小伙伴儿去查的信息,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对面,传来呼啸的风声。
“我按照你说的来陶哥家旅馆,擦了墙壁。”
唐谕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但陈昀宁很清楚对方的内心肯定不如表面这么冷静。
而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大概是有了某一些特殊的发现,要和自己做交叉验证。
他抬起头,向玻璃房内看了看,但是养在门口的绿植很好的遮挡了视线。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陈昀宁干脆利落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态度明显非常肯定。
唐谕也没有再说其他,只是低低地回复:“两个不同的脚印,脚印a和脚印b。”
陈昀宁没有说话,沉默地等待着。
唐谕继续,“我们锁住的天台,在有种植花草盆栽的地方发现了有钩锁的划痕。”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手电的光照在那几行上下的脚印上:“这个位置也发现了蹬踏痕迹。
“从着力点和方向看,有一行向上,有一行向下。”
陈昀宁站在玻璃房内离开的必经之路,略略思索,总结地说道:“是两串都带有上下的脚印?”
唐谕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个小伙儿伴肯定会这么说,“没错,是两串都带有爬上趴下的脚印。”
“不过其中一串有异常?”
陈昀宁抢先问道:“能让你觉得异常——难道是向下的脚印,覆盖在了向上的脚印上?”
“你说对了。”
唐谕想点赞,果然问他是没有错的。
陈昀宁闻言顿了下,但马上就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语气里染上些轻松的味道:“有人先爬上去,再爬了下来,而且根据脚印张面算,身高和宋老师并不一致,对么?”
“是。”
唐谕肯定,语气终于有了一点点儿起伏,“在倒吊人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我和陶哥在局里加班,宋哥在家里休息。
“是我送他回去的,也亲眼看着他睡着的。
“如果他想要不惊动陶叔他们离开,要下下去才可以,这样如果原路返回的时候,向上的脚印应该覆盖在向下的脚印上。”
陈昀宁不由得叹气,狠心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按照宋老师的能力,他想要故意伪造这个证据,让我们这么想也不难。”
“……确实,你说的没错。”
唐谕想了想,“我会带着泥土回去局里分析成分,就能分清情况了。”
当天夜里下了雨,才会在墙壁上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不过我相信他,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陈昀宁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那你还记得崔大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