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田升呆滞在原地,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有。”
他有些忐忑地垂下眼睛盯着脚边的地面,解释道:“文海先生是侧卧睡得,面朝着窗口,背对着门。
“我叫了一声,他没有回应,睡得很沉。
“我……不太好打扰他休息。”
别墅里的人都知道容文海的起床气非常严重,曾经因为睡觉被新来的员工吵醒而摔东西打人,还将对方开除。
从那以后所有员工都不敢在他睡觉的时候叫醒他。
容琛对此也有所了解。
田升抬起头,又马上解释,“虽然我没有看见文海先生的脸,但他的身形我是认得的,不会看错。”
他保养良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情,“琛少爷,是文海先生出什么事情了么?”
容琛闻言看过来,黑色的眼睛里神色幽深,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方,温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我刚从薄水山庄回来,在那边时候没有看见二叔,回来问问。”
他笑了一下,又随意地问道:“二叔回来一直都在睡觉?”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我记得他一向浅眠,怎么睡了这么久。”
随即神色一变,声音带出几分焦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酒喝多了会酒精中毒的!”
听他这么一说,饶是一贯沉稳的田升也不由得慌了一瞬,“不能吧?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还是跟着容琛向容文海在主宅的卧室疾步走去。
容文海原本被容老爷子请出了主宅,但后来身体大不如前,加上容文海丧偶,容琏也萎靡不振时,容老爷子又将小儿子叫了回来。
还美其名曰可以照顾容珏容琛两兄弟,毕竟容文山去国外休养身体,妻子也早早离世。
谁都看得明白,容老爷子只是找借口而已,但谁也没有办法拒绝。
老人也时日无多了,容珏和容琛也没忍心拂了老人家的意。
只能在平时多留心。
只不过后来还是给容文海找到了机会,绑架了容琛。
近些年容文海并不怎么回来住,这次还是这两年头一次。
田升他们也不好拒绝,没想到居然被容琛追了过来。
田升内心焦急,觉得有些苦。
容琛快步走进容文海的卧室,却在目光触及床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紧跟在身后的陈昀宁也停下来,田升却因为分神而没有来得及停在安全距离,差点儿撞上容琛的后背。
床头柜上放着那碗已经不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床铺上却已经没有了人的踪影。
田升后知后觉,瞪大眼睛:“文海先生走了么?!”
他看着蹙起眉头的容琛,连忙解释,连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一度,“琛少爷,我上次来送醒酒汤的时候,文海先生还在睡觉,怎么就——我一直在楼下,没有听到有人下楼啊!!”
容琛微微抬起右手,平静地说道:“安静。”
陈昀宁已经戴好手套和鞋套走了进去,伸手摸了摸床铺,看回去摇了摇头,“已经凉了,没有温度,不是刚走。”
容琛点头,调转目光看向田升。
在这边工作几十年的人脸上有着藏不住的,觉得自己工作失职的焦虑,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隐瞒后的心虚。
青年沉默片刻,换了个方向,“田叔,那在你送完醒酒汤后,到我们来之前,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声响?”
“没有。”
田升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最后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听见什么异响。”
但随后他又蹙起眉头,“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司机走的晚一些。”
容琛挑眉,“司机走的晚一些?”
田升又思索片刻,很肯定地点头,“对,司机常艇走的晚了一些。
“我记得以前文海先生也有醉酒的时候,常艇都是将他扶到房间后不一会儿就会离开。
“但这次我去送醒酒汤后他也没有离开。
“直到后来,大概二十分钟后才走的,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招呼,不过没有多说什么,他当时在打电话。”
容琛闻言眯起眼睛,下意识看向陈昀宁。
好友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了窗台边,观察片刻后,伸手推开了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鼓起他的衣摆。
他没有停顿,拿出电话,对着窗框拍照。
容琛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地生询问:“有什么发现么?”
陈昀宁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窗楞,那里挂着一条极细的纤维,在银白的吸顶灯光下,轻轻摇曳。
“你带物证袋了么?”容琛没抱希望地问道。
“没有。”
听着语气,陈昀宁似乎有点儿懊恼。
容琛摇了摇头,无奈地看了下好友,“你拨还是我拨?”
陈昀宁叹了口气,拿出电话拨通了何琼的号码,简洁地说明情况后,果不其然被何琼无情嘲笑。
他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后,看向身边的人,“有强光手电么?”
他们现在不能下去查看,要在这里等着人来,保护现场。
容琛点头,“安保室里有。
“你想下去看看?”
陈昀宁没有否认,“如果你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看着的话,我可以下去看看。”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想要去证实。
容琛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在接过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电筒时,眼睛眨了眨,“那你去吧,我在这里。”
陈昀宁没有马上说话,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后,又转了回来,落在好友的身上,似乎再问:【安全么?你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么?】
容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放心。”
如果倒吊人真有同伙,现在就藏在人群中,他也有把握的。
陈昀宁的唇抿了抿,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电筒时握了握对方的手,示意如果有问题立刻通知他后,下了楼,朝外面走去。
不多时,雪白的灯柱滑过幽暗的草坪,灰尘咆哮翻滚照射的地方,有一小片被压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