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嘉服了。
余幼嘉彻底服了。
弟弟和弟妹两人就在身旁,层层石化,余幼嘉恨不得将自己挖地三尺埋下。
她快走几步,将几个跪地的孩子们小心扶起,又匆匆忙忙将小爱抱在怀里,才道:
“那什么,你们先去同亲家公婆寒暄,我想到一件事,我们东西还没放下,还准备先去游游百花洲总之我们有事,先走一步!”
总归婚期还没,不费这一时一刻的功夫。
余幼嘉是真没脸面对夫妻两‘原来你家孩子才最皮’的眼神,赶忙脱离此地。
直到走出好远,小爱才疑惑问道:
“阿娘不喜欢我和表哥表弟们玩吗?”
不是不喜欢!
而是,小爱不是和表哥表弟们玩
是在玩表哥表弟呀!!!
余幼嘉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只能又是一顿闷头暴走。
直到,走到一片湖水旁,余幼嘉听到舟学中传来阵阵的读书声——
“百花洲,百花洲,百花洲上船儿悠,
一篙撑破春水绿,半船花影半船鸥。
百花洲,百花洲,百花洲上卖花柔,
阿妹笑指胭脂浪,乱红飞过酒家楼。
百花洲,百花洲,百花洲上醉客留,
莫问明朝何处去,卖花声里月如钩。”
孩童嗓音轻嫩,偶有轻笑。
余幼嘉抱着小爱,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百花洲。
春日午后的百花洲,是被日头和湖水浸透的一团暖意。
湖水是极浅的碧色,温温地荡着,将天空漾成一片柔软的亮白。
风是暖的,软的,牵起岸边垂柳,又拂过那一树树开得正好的春桃,偶有花瓣落在水面上,便懒懒地漂着。
不止有孩童的读书声,还有舟中正在掌舟船夫的渔歌声,岸边不远处卖花女的吆喝声。
一个吵嚷,又不过分吵嚷的闲适午后,跃然于眼前。
春风拂面,余幼嘉忽然便不再继续纠结先前的尴尬,她将小爱放下,一边摸着小爱的头,一边细品百花洲的风光。
寄奴一直悄无声息,却又始终离她很近,他上前,温柔的帮余幼嘉整理因快走而凌乱的衣角。
他的眉眼处,已经有些细纹,年轻时的风采不曾,然而,骨相仍在,如一坛陈酒,越发勾人。
余幼嘉想吻他,却又惦记着孩子还在,只以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
是呀,她和寄奴都变了。
这天下,自然是和从前不同了。
小朱载。
这一切,要多谢小朱载才是。
若是没有他,何来春风和煦的春日。
余幼嘉回眼,同寄奴一起,一人牵起小爱的一只手,往一旁的无名小桥走去。
看似三人同行,实则是一家子都在。
春风不断,余幼嘉忽然叹道:
“此行山水秀美,人杰地灵,我一路行来,上至耄耋,下至垂髫,颇为自得,正直,宽善颇有德行,竟让我真有些漫步仙境之感。”
舟学中孩童的念书声还在继续,偶有年幼慢上一步者,听声音似乎比小爱还要稚嫩几分。
小爱牵着爹娘,闻言抬起头看看阿娘,又侧耳细听那些念书声,忽然开口问道:
“阿娘更喜欢有德行的孩子吗?”
余幼嘉正在感叹,乍然听到这句,有些诧异小爱会这么问。
不过小爱一贯聪慧,她一贯当他是个小大人,故而从不糊弄或怠慢。
余幼嘉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那也不是,如果能生个像是陛下一样的孩子,那一辈子就算很圆满了。”
小朱载有德行吗?
其实
并不能算十分有。
可偏偏,德行分为很多种,诚实、正直、善良、宽容等算德行。
治理天下,好好宽待臣民,更是德行。
小朱载,没有德行,偏偏又最有德行。
余幼嘉有些感慨,故而没发现小爱闻言没有言语,而是低下头沉思。
寄奴眼波流转,微微眯起眼,笑道:
“哎呀呀,你阿娘喜欢别的孩子啦!”
余幼嘉左脚绊右脚,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胡说!
余幼嘉瞪了一贯喜欢‘捣乱逗弄’的寄奴一眼,教坏孩子怎么办!
寄奴没接眼神,好在小爱机敏聪慧,只一息,就沉着回答道:
“不是这样的。”
“阿娘很爱小爱的。”
对嘛!
就是这样!
余幼嘉满意点头,结果耳畔又听寄奴笑道:
“哎呀很爱小爱,那最最爱谁呀?”
“没听到你阿娘说,会更喜欢陛下那样的孩子吗?有更喜欢,肯定就有最最喜欢!”
小爱霎时绷紧小脸,脚下无意识跺了一脚:
“不是这样的!”
余幼嘉后知后觉觉得大事不好,可寄奴调笑的心竟还没有消,又笑道:
“你知道阿娘最最爱谁吗?”
小爱绷紧的小脸顿时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似乎想要抬起头去探视答案,又赶忙压了回去,只是偷偷竖起耳朵细听。
寄奴笑道:
“最最爱我呀!”
“爹娘相爱才能有小爱,小爱不是我们最最爱的人,只是我们最爱的孩子”
小爱虽然聪慧,可却到底对这样的‘诡辩’并不灵敏,也分不清人和孩子有什么差别。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间,阿娘最最爱的人不是自己了,也不明白,为什么阿爹最最爱的人也不是自己了
饶是再聪明的孩子,都过不了这一关。
小爱眼中逐渐泛起泪水,却还是咬牙道:
“不是这样的!”
事不过三,余幼嘉狠揍寄奴一拳。
随即想要俯身安慰小爱。
可是她刚刚才弯下腰,小爱看到她温柔的眼神,便如再难控制一般,一下松开她与寄奴的手,往小桥的另一端奔去:
“呜唔,不爱小爱”
“阿娘,阿爹,不爱小爱”
寄奴这事儿干的!!!
余幼嘉火大,一边焦头烂额去追,一边喊道:
“小心!小心!”
“别在桥上乱跑,小心些!”
“你爹爹是逗你的!小爱怎么不知道,爹娘都爱小爱,只是你爹爹的嘴最坏了!”
成日饶舌饶舌,现在都把小爱饶哭了!
什么时候那些逗小孩的心思才能收收!!!
寄奴只知犯错,难得也没了气定神闲的派头,一边追赶,一边呼唤:
“小爱,爹爹错了,你回来,爹爹再同你说一遍”
小爱才四岁,听不得太多‘辩解’。
他只是呜咽着跑,许是累,许是想到伤心处,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眼见就要掉入湖水之中——
索性,小九身影如风,一招眼疾手快,将身子已经大半悬空的小主子捞了回来!
小爱稳稳被抱在怀中,无名桥下,只有一对踉跄中被踢掉的鞋履落水声隐隐传来。
余幼嘉原本脑子都空了,眼见如此,又好悬没将牙齿咬碎。
她默默举起拳头,在寄奴逐渐‘惊恐’的眼神中,一字一顿道:
“阿——寄——!”
于是,这日,看热闹的人围着无名桥,看着余幼嘉结结实实揍了寄奴三拳,还得了一句响彻百花洲的吼声——
“早说过,别这么逗孩子!!!”
??本章第一次出现在281章末尾的历史体,有想回顾的宝子可以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