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泥土被大量马蹄反复践踏,一片狼藉。清晰的车辙印深深嵌入松软的地面,从宽度和深度看,绝非轻载。沿着车辙印延伸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些已经变成暗褐色、渗入泥土的滴落状血迹,以及零星散落的、沾着黑红色污渍的破布条或皮甲碎片。
亚特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辙和马匹蹄印的方向、深浅、新旧程度,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嗅了嗅。他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这些痕迹很新鲜,他推测就在他们抵达这个废弃村庄前不太久,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从这里离开了,方向明确指向贝桑松!
是谁?克里提?还是另一股未知的势力?
无论是谁,对方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并且正在返回贝桑松的路上!
“快!”亚特站起身,看向小队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立刻带领手下骑兵,以最快速度,沿着这条伐木道和车辙印追下去!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首要任务是查明对方身份、人数、以及他们运送的东西!如果确认是克里提大人的人马不要冲突,立刻回报!”
“是!”小队长领命,立刻转身,点齐辖下所有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林间那条依稀可辨的废弃伐木道,疾驰而去,马蹄声迅速远去。
亚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死寂的废弃村庄,心中已然明了:
黑风峡的刺杀案,其背后牵连的漩涡,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这场发生在废弃村庄的二次屠杀,无疑为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阴影
就在这时,亚特的思绪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打断。连队长科林策马从北面的林间小径飞驰而回,脸上带着搜寻后的肯定与一丝困惑。他勒住战马,向亚特快速禀报:
“大人!北边所有可能通行的小路、猎道,我都带人仔细查探过了,除了些陈年旧痕和野兽足迹,并未发现任何新鲜的大规模马蹄印或人马经过的迹象。那些通往边境的山道,安静得很,不像有大队人马仓促通过的痕迹。”
北边没有踪迹?
亚特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科林的汇报,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与他眼前所见的一切——废弃村庄内外的激战痕迹、东南方向清晰的车辙与血迹、以及那枚突兀的崭新金币——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碰撞、拼接,形成了一个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惊心的画面!
那伙在黑风峡制造了惊天血案的刺客,确实曾逃窜至此,并在这里落脚休整。然而,他们并未能继续向北逃出生天,而是在这里,遭遇了另一支规模更大、准备更充分的队伍。一场猝不及防的围剿在此发生,刺客们死伤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而胜利者迅速清理了战场,带走了尸体和可能的一切证据与战利品,然后沿着东南方向,大摇大摆地朝着贝桑松的方向撤离了。
这绝不是偶然的遭遇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收割”或“清洗”!
是谁?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伙藏匿深山、行踪诡秘的刺客?谁有动机、有能力调动上百骑兵进行这样一场干脆利落的围剿?谁又会将战利品(包括尸体)运回贝桑松?
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亚特的心脏。如果这一切真是克里提所为,那么他抢先“剿灭刺客”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功劳!那些被带走的尸体和“证据”,可能成为他随意捏造故事、嫁祸他人、甚至是掩盖更深阴谋的工具!
时间,现在成了最关键的敌人!
“事不宜迟!”亚特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林间空地回荡,“科林,你立刻收拢我们在北边搜索的所有人手。安格斯那边,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让他停止向南搜索,立刻带队撤回贝桑松!”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了!立刻随我出发,沿着东南方向的车辙印,全速追击!我倒要看看,是谁抢在了我们前面‘料理’了后事,又想带着这些东西回贝桑松唱哪一出戏!”
“是!”科林毫不迟疑,立刻拨转马头,去执行命令。
亚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废弃村庄,目光扫过焦土与血迹,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脑海。那枚揣在怀里的金币,似乎又隐隐发烫。
“罗恩,传令下去:全体上马,保持战斗队形,控制速度但务必跟紧车辙印。注意沿途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小线索,同时保持对两侧林地的警戒。我们追的,可能不仅仅是‘猎物’,更可能是另一群‘猎手’。”
“明白!”罗恩肃然应道,立刻将命令传达给各小队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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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散布在村庄周围搜索的士兵们被迅速召回,马匹被牵来,鞍鞯被检查。除了科林按照命令留下的一支十人骑兵小队,继续在村庄及周边更细致地搜索可能遗漏的线索(比如那枚金币的更多同类,或任何带有标识的物品),其余士兵迅速整队完毕。
与此同时,两名骑兵已带着亚特的命令,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南方安格斯搜索的方向疾驰而去,去传达撤回贝桑松的指令。
亚特深吸一口气,林间清冷的空气带着焦糊与血腥的余味。他不再犹豫,猛地一勒缰绳,身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
“出发!东南方向!”
只见他一马当先,狠踢马腹,战马如同闪电般窜出,沿着林间空地上那些清晰的车辙印和断续的血迹,冲进了东南方向的密林之中。
罗恩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呈楔形展开的精锐骑兵,马蹄声瞬间如雷鸣般响起,打破了山林死寂的伪装,带着一股决绝的追索与凛然的质问,朝着贝桑松的方向,疾驰而去。
尘土在林间扬起,惊起远处栖息的飞鸟。
那座废弃的村庄再次被抛在身后,但它所隐藏的秘密与引发的连锁反应,正随着亚特疾驰的马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撞向贝桑松那已然风起云涌的权力核心。
追捕,在这一刻,已经悄然转变了性质
午后,日头逐渐向西天滑落,光线依旧明亮,却已带上了几分慵懒的暖意,烘烤着大地,蒸腾起略显沉闷的热气。
克里提的队伍终于完全走出了西北部崎岖山区的最后一道丘陵,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了肥沃的平原地带。
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墨绿色的连绵山影和杂乱幽深的丛林灌木,身前则是一望无际、在微风中泛起波浪的绿油油麦田。视线所及,平坦的原野上点缀着零星建在高处的农家房舍,炊烟在有些房顶袅袅升起,勾勒出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与刚刚离开的那片充满杀戮与阴谋的山林恍如两个世界。
队伍拖着一路风尘,在田埂和乡村土路上蜿蜒行进。百余人的队伍不算庞大,但那股肃杀之气和难以掩饰的异味,却与这宁静的田园格格不入。
异味源自队伍中间那几辆用粗糙麻布和大量杂草勉强覆盖的马车。尽管覆盖层不薄,但经过大半日的颠簸和午后的闷热,麻布下散发出的浓烈尸臭与早已干涸却依旧刺鼻的血腥味,还是顽强地渗透出来,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顺着平原上不时掠过的微风,一阵阵地飘向队伍后方。
压阵的骑兵们不时皱着眉头,用手或亚麻布紧紧捂住口鼻,有的人甚至忍不住干呕几声,连连摇头。
但出奇的是,并没有人出声抱怨。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对这股气味的生理性厌恶,更多的是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松懈,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满足。
此次行动干净利落,自身伤亡微乎其微,而事后的“犒赏”之丰厚,远超他们平日征战或驻防所得。相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生死搏杀,这次围剿确实“轻松”又“实惠”。忍受一点臭味,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真是好地方啊”他心中暗自感慨,同时不由自主地与自己位于隆夏地区的领地相比较——那里多是丘陵山地,土地贫瘠,产出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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