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最深处,空气黏稠得像浸了毒的蜂蜜。腐骨藤的主藤茧悬浮在半空中,足有十丈见方,茧壁上布满了血管般的脉络,里面隐约能看到庞然巨物在蠕动,每动一下,周围的树木就剧烈摇晃,地上的落叶被震得飞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根须——那些根须正往土里钻,每钻一寸,就有一缕黑气顺着根须流进茧里。
“这就是藤皇的茧。”林风的青钢剑在手中微微颤动,剑身上的青光比往日黯淡了许多,“根须在吸收地脉里的戾气,它在加速破茧。”
小阳握紧断川剑,指尖能感觉到剑鞘传来的寒意,那是断川剑在戒备。断阳剑化作的少年站在他身侧,火焰在掌心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周围的腥气:“赤面獠牙呢?没看到他。”
“在茧里。”断川剑的声音像冰珠落进玉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和茧里的戾气缠在一起,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催藤皇破茧。”
话音刚落,茧壁突然剧烈收缩,像心脏在搏动。一道猩红的光柱从茧顶射出,刺破了森林的雾气,无数腐骨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茧周围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将小阳等人困在中间。
“来得正好。”赤面獠牙的声音从茧里传来,带着得意的轰鸣,“让我的‘孩子’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断川,等藤皇吞噬了你们,你就会明白,只有戾气才能让兵器变强!”
茧壁“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的景象——赤面獠牙的巨影贴在茧壁上,锁链深深嵌进藤肉里,黑气顺着锁链流进茧内,而茧的核心,是一株长着人脸的巨藤,无数根须从它身上延伸出来,扎进赤面獠牙的体内,像是在吸食他的力量。那张人脸闭着眼,嘴巴却在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就是藤皇?”石夯的巨斧在手中转了个圈,斧刃上的刻痕对着藤茧,“看着也不咋样,还没万剑冢的剑骸硬!”
“别大意。”云瑶的玉笛横在唇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它的根须里藏着‘蚀魂毒’,比之前的藤毒厉害十倍,被缠上会连剑魂都被腐蚀。”
凌越的流影剑突然出鞘,蓝绸剑穗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东西过来了。
森林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高大的身影——它们是由腐骨藤和器灵邪祟融合而成的怪物,上半身是藤妖的毒花,下半身是兵器组成的腿,手臂是两柄锈剑,正是赤面獠牙用戾气催生的“藤器妖”。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开胃菜。”赤面獠牙的声音带着狞笑,“断川,好好看着,这些兵器和藤子结合后,是不是比单纯的器灵邪祟厉害?等会儿,你也会变成这样,不,你会比它们更强大!”
藤器妖嘶吼着冲了过来,毒花喷吐着绿雾,锈剑挥出带着毒液的剑气。石夯的巨斧率先迎上,斧刃劈在藤器妖的剑臂上,竟被崩出个小口:“娘的,这杂种玩意儿还挺硬!”
凌越的流影剑化作银线,专挑藤器妖身上的关节砍,蓝绸剑穗扫过绿雾,将雾气挡在三尺之外:“云瑶,用安魂曲试试!它们身上有器灵邪祟的气息!”
云瑶的玉笛立刻响起,清越的笛声穿透绿雾,落在藤器妖身上。那些锈剑果然顿了一下,剑身上的戾气淡了些许,但藤妖的毒花立刻喷出更浓的绿雾,将笛声的效果压了下去。
“没用的!”赤面獠牙狂笑,“器灵邪祟的剑魂已经被藤皇的毒根缠住,它们现在是我的傀儡!断川,你难道没感觉到吗?它们在召唤你,召唤你回归戾气的怀抱!”
断川剑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涌,剑鞘上的护路花纹忽明忽暗。小阳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戾气正从藤皇茧里传来,像万剑冢的黑石在召唤,像赤面獠牙的锁链在牵引,诱惑着断川剑释放杀戮本能。
“别听他的!”小阳将断川剑抱在怀里,用脸颊蹭着冰冷的剑鞘,“你忘了妖姨给你缝的剑穗?忘了张爷爷的糖画?忘了我们一起在护路花树下晒太阳的日子?那些都不是假的!”
断阳剑的火焰突然暴涨,在两柄剑之间凝成一道光带,火焰的暖意顺着光带流进断川剑里:“我们是一起的!要疯一起疯,要清醒一起清醒!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掉回戾气里!”
“一起?”赤面獠牙的声音陡然转厉,茧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藤皇的人脸突然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翻滚的绿雾,“那就让你们一起尝尝被吞噬的滋味!藤皇,醒过来!”
藤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茧壁彻底碎裂,露出它的全貌——三十丈高的巨藤,树干上布满了人脸,每张嘴都在流着毒液,无数根须像长蛇般在空中舞动,根须的顶端长着倒刺,闪着寒光。
“这才是枯骨狱的霸主!”赤面獠牙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兴奋,“断川,感受它的戾气!这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藤皇的根须突然横扫过来,带着腥气的风将小阳掀飞出去。断川剑从他怀里挣脱,悬浮在空中,黑气与藤皇的戾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
“断川!”小阳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断川剑的黑气里竟泛起了红光,那是杀戮本能被唤醒的征兆。
“它快控制不住了!”林风的青钢剑挡住袭来的根须,剑气与毒液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小阳,用花魂的力量!护路花的花魂能净化戾气!”
小阳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断阳剑上——他的血里藏着护路花的花魂之力。断阳剑的火焰瞬间变成金色,少年化作的火焰人抱着断阳剑冲向断川剑,金色的火焰将两柄剑包裹在一起:“断川,看着我!想想我们一起画的光轮,想想花魂的暖!”
断川剑的黑气在金色火焰中痛苦挣扎,红光时隐时现。藤皇的根须趁机缠了上来,想要将双剑一起拖进戾气里。
“休想!”石夯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劈向根须,斧刃与根须碰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小阳,挺住!老子给你挡着!”
凌越的流影剑和林风的青钢剑一左一右护住双剑,剑气交织成网,挡住不断袭来的根须。云瑶的玉笛吹出最急促的安魂曲,药箱里的护路花粉被她撒向空中,粉色的粉末落在断川剑上,黑气的翻涌竟真的缓了些。
“看到了吗?断川!”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大家都在护着你!你不是孤单一人!你说过,守城的声音比万剑冢的哭嚎好听,你说过,你有家了!”
“家”断川剑的声音在戾气中艰难地响起,黑气里的红光渐渐黯淡,“我有家”
“没有!”赤面獠牙怒吼着,将自己的黑气全部注入藤皇体内,“你没有家!你的家在万剑冢!在戾气里!”
藤皇的根须突然暴涨,突破了林风三人的防线,狠狠扎进断川剑的剑身!断川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黑气瞬间被染成猩红,杀戮的戾气冲天而起,竟将周围的金色火焰都压了下去。
“成功了!”赤面獠牙狂笑,“断川,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虚伪的人类!”
断川剑的剑尖缓缓转向小阳,猩红的黑气在剑刃上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小阳没有后退,他张开双臂,晶石眼珠里映着断川剑的影子:“如果你真的忘了,那就先杀了我。但我相信,你不会的。”
断川剑的剑尖在小阳胸口前一寸停下,剧烈颤抖着。猩红的黑气里,突然钻出一丝微弱的蓝光,那是妖姨缝在剑穗上的护路花丝线,被戾气染了这么久,竟还没断。
“那是妖姨的线”断川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痛苦,“我答应过要保护她的艾草饼”
“还有我的糖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森林外传来,卖糖画的张爷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进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手里却还举着个剑形的糖画,“小阳说你喜欢,我给你做了最大的!”
“还有我的红绸!”李婶也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半截织好的护路花纹红绸,“我还没给你缝完剑穗呢!”
银狼卫的护卫们、妖府城的百姓们,竟都跟着跑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给双剑准备的东西——有给断阳剑擦火焰的软布,有给断川剑挡寒气的棉套,还有孩子们画的双剑画像,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们的剑”。
“你们”赤面獠牙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们疯了?为了两柄剑,不要命了?”
“它们不是两柄剑!”妖姨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她手里握着那柄锈短刀,刀尖指着藤皇,“它们是我们妖府城的一份子!是小阳的伙伴!是会用寒气给我们做冰鸟、用火焰给我们暖手的家人!”
断川剑的剑身剧烈震动,猩红的黑气开始消退,露出里面的银线。它的剑尖转向藤皇,转向赤面獠牙,声音带着冰裂般的决绝:“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断川,是妖府城的剑,是小阳的伙伴。我的归宿,不是戾气,是这里的暖。”
它猛地转向断阳剑,黑气与金色火焰再次交织,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光轮,光轮中,护路花的影子在旋转,百姓们的笑脸在闪现,妖府城的灯火在摇曳。
“这一剑,为了家!”
光轮朝着藤皇和赤面獠牙飞去,所过之处,戾气消融,毒藤枯萎。藤皇发出绝望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光轮中渐渐化作飞灰,赤面獠牙的巨影也被光轮吞噬,锁链上的剑形骷髅在惨叫声中碎裂。
“不——!”赤面獠牙的声音在光轮中最后响起,带着不甘的嘶吼,“你会后悔的!兵器终究是兵器,暖不了一辈子!”
光轮散去时,森林里恢复了平静。腐骨藤全部枯萎,地脉里的戾气被净化,露出下面肥沃的黑土。断川剑的黑气彻底恢复了纯净,剑鞘上的护路花纹比任何时候都要鲜亮。
小阳冲过去,紧紧抱住双剑,眼泪落在剑鞘上,晕开一片水渍。百姓们围上来,张爷爷把糖画放在断川剑旁边,李婶将红绸系在断阳剑的剑穗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风拄着青钢剑,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云瑶的玉笛吹起了舒缓的调子,凌越的流影剑在旁边打着旋,石夯的巨斧插在土里,斧刃上的刻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断川剑的黑气轻轻卷起那块糖画,递到小阳面前,像是在说“给你吃”。断阳剑的火焰则在糖画周围转了圈,小心地不让火焰把糖画烤化。
小阳笑着擦掉眼泪,把糖画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断川剑的剑鞘上,一半放在断阳剑的剑鞘上:“我们一起吃。”
夕阳透过森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双剑上,落在百姓们的笑脸上,落在那片刚刚被净化的黑土上。土里,有颗护路花的种子正在发芽,嫩绿的芽尖顶着泥土,像是在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断川剑知道,赤面獠牙的话或许有一天还会在某个角落响起,但它不怕了。因为它已经找到比戾气更强大的力量——那是被人惦记的暖,是并肩作战的念,是不管走多远,都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的牵绊。
而这些,足以让一柄冰冷的兵器,长出一颗温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