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那条“点根稻草照亮”的朋友圈,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全球互联网的浑水里炸开了锅。
五角大楼的战略分析室,一群顶尖专家对着那张放大了数百倍的照片,通宵未眠。
最终,一份标记为“最高绝密”的报告呈递到了白宫。
报告结论很简单:红星集团已经掌握了“生物能源自持照明技术”,其军事应用潜力不可估量,建议立刻重启“星球大战”计划,预算翻三倍。
而在华尔街,嗅觉敏锐的资本则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
他们认为这是农业科技的革命性突破,是“生物-半导体”产业的黎明。
第二天开盘,全球与“发光”、“农业”、“生物”相关的概念股,无论良莠,全部涨停。
红星湾自己人倒是淡定得多。
断电事故被定性为哈利勒亲王“黄金右手”的辉煌战绩,亲王本人被罚打扫全基地厕所一个月,以儆效尤。
而那株意外诞生的“荧光稻”,则被袁老像宝贝一样捧进了最高级别的生物实验室,代号“祝融”。
外界的风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星际奥运会”的热烈氛围。
杰克马趁机推出了“黑暗套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进行“盲盒”竞技,又狠狠收割了一波流量和赌注。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陆云却消失了。
红星湾后勤区,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里是陆云和秦冷月的住处。
与外面金属和混凝土构筑的未来世界不同,小院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几张小马扎随意摆着,石桌上还放着一副没下完的象棋残局。
厨房里,正飘出阵阵麦香和浓郁的肉臊香。
陆云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满头大汗地跟一团面较劲。
他神情专注,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这比他当初修复西德进口的镗床时,还要投入。
案板上,揉好的面团被他用一根粗大的擀面杖擀开,薄如蝉翼,却又韧性十足。
他抓起一把面粉洒在上面,折叠起来,抄起一把锋利的菜刀,手腕上下翻飞,只听见一阵“笃笃笃”的密集声响,面片就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的面条。
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红烧肉臊子,是秦冷月特意用昨晚那只“冠军猪”身上最好的五花肉做的。
今天是杨振国院士的八十大寿。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陆云只是叫上了杨老,还有倪老、袁老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准备就在这个小院里,简单吃一碗长寿面。
面,用的是袁老在西区试验田里培育出的第一批“长寿麦”。
这种小麦在模拟月壤的微量稀土元素滋养下,生得格外茁壮,麦香也异常醇厚。
“你这手艺,我看比你搞科研还熟练。”杨振国院士坐在石桌旁,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陆云,清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可不,填饱肚子是第一生产力。”陆云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浓郁的麦香混着肉香,让几位老人都不禁食指大动。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肉臊子入口即化。几位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人,吃得酣畅淋漓,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
杨老放下筷子,看着院子里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叶,眼神有些飘忽。
“八十了……我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最后这几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的沉重,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当年我们在普林斯顿,日子不好过啊,最好的设备,轮不到我们用,最重要的课题,我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为了一个关键的粒子对撞数据,我在实验室门口,站了三天三夜。
天寒地冻的,就想等里面的负责人出来,求他让我看一眼打印出来的结果。
最后人家出来了,当着我的面,把那叠还热乎的报告,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杨老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倪老和袁老都沉默了,他们能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不甘。
“他说,‘黄皮猴子不配触碰上帝的领域’。”
杨老自嘲地笑了笑,“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我们自己的国家,拥有一个谁也抢不走、谁也毁不掉的‘上帝领域’。”
他抬起头,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云身上。
“小陆,谢谢你。你让我在闭眼之前,看到了这个‘领域’的雏形。”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秦冷月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中山装,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老人看到开门的秦冷月,有些局促,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安。
“我……我找陆云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陆云闻声走了过来,看到来人,并不意外。他对着老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信鸽’同志。我们等您很久了。”
“信鸽”!
这个代号一出,杨振国和倪光南两位院士的身体都是一震。
他们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这是三十年前,华夏安插在cia内部,后来又渗透进美国航天部的最高级别间谍。
三十年来,无数关键情报通过他传回国内,让华夏的航天事业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就在“归巢计划”后,美方进行内部大清洗,这位代号“信鸽”的功勋,也发回了最后一份情报,表明身份决裂,随后便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牺牲了。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提着箱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振国院士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他放下箱子,朝着杨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老,我……我回来了。”
杨振国也站了起来,他快步上前,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十年前,他们曾在莫斯科的寒风中,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们都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心中怀着同样的理想。
一别三十载,再见,已是白发苍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杨振国拍着老人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信鸽”擦了擦眼泪,指着地上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今天是您八十大寿,我没什么好送的。这里面,是我在那边三十年,存下来的所有东西。
有‘暗星’高超音速飞行器的全部风洞数据,有下一代核动力航母的龙骨设计图,还有……他们整个太空军的通讯加密密钥算法……”
“现在,我把它交给国家,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他打开了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微缩胶卷和几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硬盘。
但这,是比任何财富都更贵重的寿礼。
这是一个无名英雄,用一生换来的答案。
看着这两位白发苍奇的老人,执手相看泪眼,在场的年轻科学家们,内心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他们平时接触的,是冰冷的数据,是精密的仪器,是天马行空的理论。
但在此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事业背后,那滚烫的、有血有肉的传承。
“信鸽”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干枯发黑的泥土。
“这是我出国前,在我家院子里的槐树下,偷偷抓的一把土,我藏了三十年。”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陆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陆总,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死后,能不能把这把土,撒在我的坟头?我想……落叶归根。”
整个小院,寂静无声。
陆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厨房,拿出一个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长寿面,卧上两个荷包蛋,又浇上一大勺香喷喷的肉臊子,端到了“信鸽”面前。
“老同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陆云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红星湾别的没有,就是地多,您想在哪儿种棵槐树就在哪儿种,我亲自给您刨坑。”
“信鸽”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看着碗里升腾起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滴落在那碗长寿面里。
他嚎啕大哭,像一个在外漂泊了几十年,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