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汉与齐(五)(1 / 1)

丹凤门外,原本宽阔的广场被临时改建的巨型蹴鞠场占据。经历了二十多天扣人心弦的激烈角逐,第二届大汉蹴鞠大赛终于在这天落下了帷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无数观众的呐喊助威声、皮鞠撞击的闷响,以及汗水的咸腥味。

过程充满了戏剧性。那支由身份神秘、传闻是被罚服苦役的“劳改犯”组成的“神秘嘉宾队”,凭借着一股子凶悍的拼抢和出人意料的战术,一度成为黑马,但缺乏精细配合的他们在小组赛第三轮,便遭遇了慕容绍宗亲自组建的“江淮野狼队”,硬碰硬的较量下,“神秘嘉宾队”终究技逊一筹,饮恨出局。

然而,“江淮野狼队”的征途也未能走远,他们紧接着便被来自遥远福建道、由王琳派遣的“海商”(海盗)和沿海健儿组成的“出海赚钱队”以灵活多变的脚法和海风般的韧性击败,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冷门。

经过层层残酷的淘汰,最终站在决赛场上的,依旧是高昂亲自领军、成员清一色来自玄甲精骑精锐的“玄甲精骑队”。这支队伍将骑兵作战的迅猛、精准和团队协作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决赛中毫无悬念地碾压对手,再次拔得头筹,卫冕成功。

无数观众在欢呼之余,也不禁感慨:这结果仿佛也在印证着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在冷兵器时代,无论战场还是球场,骑兵永远是最具冲击力和决定性的王牌力量!

尽管各地区选拔出的队伍大多折戟沉沙,未能问鼎,但他们为长安,乃至通过《大汉邸报》将赛事消息传遍全国的百姓们,贡献了无数场精彩纷呈、悬念迭起的比赛。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着某次精妙的传球,某个不可思议的进球,或是某支队伍虽败犹荣的表现。

蹴鞠,这项新兴的运动,在大汉官方的全力推动和这次空前成功的赛事刺激下,真正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魅力。

当然,收获巨大的不止是观众。汉国官方设立的“赛事博彩”更是赚得盆满钵满,据说总收入高达上千万贯,极大地充实了国库。在决赛后的盛大闭幕式上,汉王刘璟亲自为高昂的“玄甲精骑队”颁发了沉甸甸的纯金奖杯和巨额奖金。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刘璟意气风发地宣布:“今日盛况,足见蹴鞠之魅力,军民之同乐!本王在此许诺,待第三届蹴鞠大赛举办之时,冠军队伍的赏金,将提升至——十万贯!”

“十万贯!”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引发更加狂热的欢呼。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些“神秘嘉宾队”的囚徒们眼睛瞬间绿了,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十万贯!对于一个十一人小队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在刑满释放后,立刻拥有足以“白手起家”甚至富甲一方的资本!

“听见没?十万贯!” 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而激动。

“下次……下次咱们要是还能参加,非得把那冠军抢到手不可!” 另一个身材矮壮、手臂粗得吓人的囚犯捏紧了拳头。

“光靠踢不行,咱们得想点法子……” 有人阴恻恻地低语,“上工的那些家伙什……榔头、锤子、凿子……要是能带上场……”

“对对对!到时候咱们一手拿着家伙,一边踢球,看谁还敢跟咱们抢!” 有人兴奋地附和。

他们开始热烈而“猥琐”地畅想起来,想象着自己一手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威慑对手,一脚却能灵巧地将皮鞠送入风流眼的“英姿”,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混合着贪婪、狠厉和一丝荒唐的笑容。这笔巨额的悬赏,无疑为这些走在人生边缘的人,注入了一剂强效而危险的兴奋剂。

大赛的余波远未平息。随着冠军队伍的游行和官方的大力宣扬,一股蹴鞠热潮以长安为中心,迅速席卷了整个汉国疆域。

街道上、小巷中、田野里,甚至是军营的校场上,随处可见孩童、少年、乃至成年男子,用藤条、破布缠绕成简易的“鞠”,你争我抢,乐此不疲。一种尚武、协作、公平竞技的体育精神,伴随着皮球的滚动悄然播撒。

刘璟在朝会上正式提出了“体育兴国”的战略构想,旨在通过推广蹴鞠、马球、角抵等运动,强健军民体魄,凝聚国家精神,甚至从中选拔特殊人才。

一项娱乐活动,开始被赋予更深层次的国家意义。

与长安的蓬勃朝气形成地狱般对比的,是邺城上空弥漫的、日益浓厚的血腥与恐怖。

漳水河畔的血腥气,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变淡了,那些被屠戮的元魏宗室的骨肉,早已成了鱼虾之食。然而,更大的恐怖并未散去,它只是换了更诡异、更荒诞的形式,在邺城的每一个角落滋生蔓延。

自从高洋以雷霆手段屠尽元魏宗室,抄掠了堆积如山的财宝后,他那躁动狂暴的神经似乎得到了一丝病态的满足,公开的大规模屠杀暂时少了。但他的“玩耍”却从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他迷上了新的游戏——装扮成乞丐。

于是,邺城繁华的街道上,时常会出现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疯狂与残忍的“乞丐”。他会伸着脏污的手,向路过的行人、车马乞讨。若有谁心生怜悯施舍钱物,或许能换来他一阵神经质的大笑;但若有谁面露厌恶、匆匆避开,甚至呵斥一句,那么下一刻,周围看似普通的贩夫走卒中,便会猛地冲出数名彪形大汉,刀光闪过,当街就将“冒犯者”乱刀砍死,血溅长街!

起初,人们只当是遇到了凶恶的丐帮或匪类。但很快,恐怖的真相如同瘟疫般传开——那个最古怪、眼神最吓人的乞丐,很可能就是当今圣上!

一时间,邺城人人自危。贵族官员的车驾出行,必定紧闭车窗,加快速度。即便是普通富户上街,也是心惊胆战,怀中必定揣满铜钱,遇到乞丐拦路,恨不得将全部家当都掏出来奉上,只求破财免灾,千万别是那位索命的“乞丐皇帝”。

荒诞的是,这导致邺城真正的乞丐行业瞬间“繁荣”起来,各色人等都试图披上破衣烂衫,混迹其中,以期获得意想不到的“丰厚”施舍。

扮演乞丐的乐趣,在制造了无数莫名横死的冤魂后,高洋又腻味了。

于是,他最“善解人意”的宠臣和士开,又献上了一计:“陛下,宫闱深严,难免枯燥。何不在宫中仿造民间街市,令宫人宦官装扮成商贾百姓,陛下您也可微服其间,或为掌柜,或为顾客,体验这市井买卖之乐,岂不比出宫更为安全有趣?”

这放到后世,堪称沉浸式“角色扮演剧本杀”的鼻祖,只是代价是生命。

尚书右丞赵彦深听闻此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出列劝谏,但抬头看见御座上高洋那似笑非笑、眼中却毫无温度仿佛盯着猎物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深深低下了头。

不到十二月,北齐皇宫的琼苑之内,一片亭台楼阁被强行改造。绸缎店铺、酒肆茶馆、肉铺米行……甚至还有卖糖人泥偶的小摊,一应俱全,只是所有“商品”大多华而不实,或者干脆就是道具。宫人们被迫穿上粗布衣裳,扮演起掌柜、伙计、顾客、行人,战战兢兢地在这御造的“鬼市”中穿梭。

高洋则兴致勃勃,今日扮成酒肆里吆喝揽客的伙计,明日又成了绸缎庄里拨弄算盘的掌柜。因为他是皇帝,扮演顾客的宫人们哪敢有半分违逆?他开酒肆,哪怕端上来的是清水,也得夸赞是玉液琼浆;他卖布匹,哪怕是最次的麻布,也得抢着装出争相购买的样子。

很快,这种一边倒的“游戏”又让高洋感到了乏味。

他决定增加“趣味性”。

他经营的酒肆推出“招牌菜”——用金汁(粪便)熬制的“汤饼”。当这令人作呕的东西被端上桌,高洋就会饶有兴致地站在“顾客”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容。被迫扮演食客的宫人,面对这“御赐美食”,吃,是生不如死;不吃,立刻就会被身后隐藏的侍卫拖出去乱刀砍死。

于是,只能含着血泪,颤抖着将污秽之物强行咽下,而高洋则会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

玩了一个月,高洋在这没有对手、所有人都对他恐惧逢迎的“街市”中,再次感到了厌倦。他把和士开叫来,不耐烦地问:“为何还是无趣?”

和士开眼珠一转,谄媚道:“陛下天威浩荡,宫人们心中唯有恐惧,如履薄冰,岂敢与陛下真个争胜?这街市便失了真实滋味,如同傀儡戏般。”

高洋觉得此言有理,立刻皱起眉头:“那该如何?”

和士开低声道:“宫人不敢,那就让敢的人来。”

高洋眼睛一亮。于是,一道荒诞而血腥的命令下达:宫中街市所有参与扮演的宫人宦官,皆以“欺君之罪”(演戏不真,让皇帝觉得无趣)为由,全部处死!

紧接着,和士开便带着凶神恶煞的宫廷禁卫,走上了真实的邺城街头。他们不再是暗中保护皇帝,而是明火执仗地“请人”。看到模样周正的商人,抓走;看到伶牙俐齿的伙计,抓走;看到带着孩子的妇人,抓走;甚至看到街边晒太阳的老叟,也抓走!一时间,邺城白日如陷鬼域,光天化日之下,男女老幼莫名失踪的惨剧接连发生。家属哭天抢地到官府报案,官员们却个个面色惨白,紧闭衙门,谁敢去管皇帝“请人游戏”的事?

这些被强行掳来的无辜百姓,被扔进了皇宫那座华丽的“地狱街市”。和士开给他们立下了残酷的规矩:演得好,让“东家”(高洋)开心,赏一顿饱饭;演得不好,惹“东家”不悦,那就赏一套“一钱”的套餐——被活活杖毙或折磨至死。

为了活命,被掳来的百姓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演技”。有人真的敢跟扮演酒保的高洋为了酒钱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会指着高洋摊位上的“货物”大声嚷嚷“以次充好”、“黑店坑人”;甚至有人假装地痞,去调戏扮演民女的其他“演员”……起初,负责监控的侍卫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皇帝震怒。然而,高洋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拍手大笑,连呼“有趣!真实!这才像样!”

为了让高洋保持“新鲜感”,和士开变本加厉,几乎每天都会派人上街“搜罗”新的“演员”,将一批批的平民投入这座永无止境的恐怖剧场,替换掉那些已经麻木或不幸触怒“东家”的旧人。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疯狂、恐惧与荒诞中,不知不觉地流逝。血腥的“天保”年号,进入了第五个年头。

邺城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永远也透不进一丝真正的阳光。

而远在长安的蹴鞠喧闹与勃勃生机,对此间的地狱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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