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变得铿锵:“然,正因如此,新政推行,反获底层百姓竭诚拥护!截至目前,北方已完成田亩清丈,累计向无地、少地农户分发田地超过五千万亩!”。
“今岁北方秋粮,虽总量不及往年,但按户均计,多数百姓家中已有存粮,不再有易子而食之惨剧,民心,正在逐步安定、复苏!”。
掌声,第一次在礼堂中响起,起初有些零星,随即迅速连成一片,热烈而持久。
这掌声,是为劫后余生的人民,也是为这项艰巨工作的推进者。
苏明哲待掌声稍歇,总结道:“综上,北方大局已定,行政脉络已通,民生基础已建”。
“我大夏,已完全继承前明在北方的法统与疆域,并正在其上,建立更稳固、更得民心的新秩序”。
汇报完毕,他再次向御座躬身,然后稳步走回座位。
夏皇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微微颔首,未做评论,只道:“下一项”。
紧接着,枢密院正使雷虎站了起来。这位老将今日一身笔挺的墨黑将帅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大步走到讲台前,身形如铁塔,声若洪钟,几乎无需扩音器便震人耳膜。
“陛下!诸位!”,雷虎行了个军礼,“咱武人说话直!北方,现在刀子把子,握在咱们手里了!”。
他虎目圆睁,扫过台下武官区域,那里坐着的将领们个个挺直了腰板。
“各地卫所、营兵废弛体系已彻底废除,按照新军制,北方五省三区,现驻防国防军常备兵力,总计二十个师,二十五万余人!”。
“分驻各战略要地、交通枢纽、边境隘口。装备、粮饷、训练,皆按新章,绝无前朝克扣喝兵血之烂事!”。
“光有常备军不够!”雷虎大手一挥,“我大夏的根基,在百姓!根据《民兵动员条例》,北方各地,以村、镇、县为单位,已普遍建立民兵组织”。
“部分十六至四十五岁之健康男子,农闲时已在接受基本军事训练,配备简易武器,负责地方警戒、协防、缉盗、工事修筑等,目前,北方在册民兵,已超过一百二十万人!”。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让礼堂内气氛为之一振。
这意味着北方拥有了一支庞大而低成本的后备防卫力量,足以应对任何大规模骚乱或低强度边境冲突,更能将朝廷的威慑力深入到最基层的乡村。
“民兵不脱产,不离乡,但组织严密,指挥通畅”,雷虎语气带着自豪,“咱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北方,真正的铜墙铁壁!内里的毛贼,外边的豺狼,谁想伸爪子,都得先掂量掂量!”。
汇报完毕后他同样行礼,转身回座,武官区域爆发出尤其响亮、带着金石之音的掌声。
雷虎之后,起身的是南方留守总负责人、政务院副总理张伦,他气质儒雅,步伐沉稳,是典型的实干型文官。
“陛下,诸位同仁”,张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温和而清晰,“南方乃我大夏根基所在,陛下北巡期间,南方各省谨守本职,发展生产,成效显着”。
他不必像苏明哲那样报告政权建设,因为南方早已稳固,他的重点,在实实在在的产出上。
“首先,农事。今岁风调雨顺,加之新农具推广、水利整修、稻种改良,南方各省粮食喜获丰收”。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报出了一连串扎实的数字,“仅官仓收纳及民间预估可上市之余粮,稻米、小麦等细粮,总量便超过五百万吨,此外,红薯、玉米、高粱等高产粗粮,产量更为惊人,预计在一千万吨以上”。
这些用“吨”作为单位的数据,比传统的“石”更具冲击力,直观地展现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粮仓。
同时这个吨也是两千斤等于一千公斤,大夏在计量单位上已经形成了完全的统一。
台下许多官员,尤其是来自南方或掌管后勤的,脸上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其次,工坊、商贸、学堂、医馆等,皆按计划稳步推进,可以说”,张伦总结道,“南方已完全进入稳定、发展的良性轨道,不仅可自足,更为朝廷北抚、西进,提供了坚实的财力、物力与人力后盾。南方,是大夏最稳固的基石”。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掌声中充满了对富庶南方的信心与自豪。
随后,会议按照既定议程,各部、各院主官依次上台汇报。
吏部部长报告了新的官员考成法与选拔培训制度,户部部长详细解读了新的预算与税收体系,礼部部长阐述了简化祭祀礼仪、推广新式教育的进展。
工部部长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几条主要官道即将升级为“碎石硬面路”,数座大型铁矿、煤矿投产,以及……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在金陵机械局试运行成功。
刑部部长强调了新律法的普及与司法独立性的尝试。
每一位部长都站在那个中央讲台后,利用扩音器清晰地陈述。
他们带来的是数据、图表、实物模型,而不是空洞的奏章,报告内容务实,问题与规划并存。
台下时而静静聆听,时而响起赞同的掌声,时而有人低头快速记录。
夏皇始终高踞御座,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听,偶尔会打断询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或对某项进展微微颔首。
他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让这场冗长而信息量巨大的会议,始终保持着高效与严肃。
时间在报告与掌声中悄然流逝。午时,有简单的茶点供应,官员们可稍事休息交谈。
当最后一位部长结束汇报,窗外已是暮色四合,礼堂内亮起了明亮的宫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夏皇终于在漫长的倾听后,双手轻轻按在台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五百多张或疲惫、或兴奋、或沉思的面孔。
他没有长篇大论。
“今日所闻”,夏皇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乃我大夏立国四年之筋骨血肉。北地初定,百废待兴;南方丰稔,根基已固;武备整饬,民心渐附。此皆赖众卿实干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