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又住了半个月,腿上的恢复情况越来越好,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石膏回家休养。女儿每天依旧守在我床边,端茶倒水擦身按摩,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我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有了血色,病房里的护士见了都打趣,说我这是枯木逢春,全靠女儿孝顺。我听着这话,心里头暖烘烘的,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愧疚和疼惜。我总想找点机会补偿她,可我现在身无分文,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存在银行里的那点养老钱。
说起那笔钱,还是我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攒下的,后来又零零散散添了些,一共八万多块,一直存在我的名下,是我留着防老的最后一点底气。当初把二十万退休金交给儿子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没把这笔钱说出去。我想着,万一以后儿子儿媳不孝顺,我还能靠着这笔钱养活自己,不至于走投无路。这些天躺在病床上,我不止一次琢磨,等出院了,就把这笔钱取出来,全都交给女儿。女儿为我付出这么多,这笔钱就当是我这个当妈的一点心意。
这天上午,女儿出去给我买水果,我闲着没事,就翻出枕头底下的存折,想再数一数上面的数字,心里头踏实。我捏着皱巴巴的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去银行存了五千块,存折上的总数应该是八万七千三百块。可现在存折上的数字,竟然只剩下三千三百块。
我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又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没错,就是三千三百块。那八万四千块钱,不翼而飞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我手里的存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慌忙弯腰去捡,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我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没了,我的钱怎么会没了?
我坐在病床上,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我想来想去,除了儿子,没人知道我这个存折的存在,更没人知道存折的密码。我的密码是儿子的生日,这么多年从来没换过。一定是儿子,一定是他偷偷取走了我的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那是我一辈子的血汗钱,是我留着养老的救命钱。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怎么能连我这点最后的底气都要夺走?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真想立刻给儿子打电话,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又怕,怕听到他那些冷漠无情的话,怕自己再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
就在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女儿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放下水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床边,蹲下身扶住我的胳膊,着急地问:“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我抬起头,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哭得更凶了。我指着掉在地上的存折,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钱……我的钱……没了……”
女儿捡起地上的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翻了翻后面的取款记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笔大额取款记录,签名的地方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明显是有人模仿的。女儿的眼神越来越冷,她攥着存折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是我弟弟干的,对不对?”女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除了他,没人知道你的存折密码,也没人能模仿你的签名。”
我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是他……肯定是他……那是我留着养老的钱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女儿深吸一口气,扶着我躺好,又给我掖了掖被角。她站起身,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说:“妈,你别着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钱还给你。”
我想拦住她,我怕她跟儿子起冲突,怕她受委屈。可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心里头也憋着一股火,一股憋屈了太久的火。
女儿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开了免提。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儿子的声音依旧带着不耐烦:“喂,姐,又有什么事?我忙着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偷偷取了妈存折上的钱?”女儿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儿子满不在乎的声音:“是我取的怎么了?那点钱算什么?妈这辈子的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那是妈养老的救命钱!”女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有没有良心?妈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不掏一分钱医药费就算了,还敢偷偷转移她的存款。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什么报应?”儿子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嚣张快要溢出来了,“妈是我亲妈,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我自己的钱,有什么错?再说了,我拿那些钱,也是为了这个家。我儿子马上要上兴趣班了,到处都要用钱,不用妈的钱用谁的钱?”
“你还好意思说!”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妈把二十万退休金都给了你,你还不满足,还要打她这点养老钱的主意。你知不知道,妈为了给你凑钱换车,逼着我拿出十万块。我刚买了房子,每个月要还房贷,日子过得有多紧你知道吗?妈躺在医院里,你不管不问,一分钱医药费都不肯出,全是我在垫付。你就是个白眼狼!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儿子也火了,在电话那头嚷嚷起来,“我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我们林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外人?”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决绝,“好,我是外人。那你现在就把妈的钱还回来!那是她的救命钱,你今天必须还!”
“我没钱!”儿子耍起了无赖,“钱都花光了,买奶粉了,给我儿子报兴趣班了,一分都不剩了。你有本事,就去法院告我啊!”
“你……”女儿气得说不出话,眼泪掉了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儿子无赖的话语,心里头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我对他的那点母子情分,在这一刻,被他挥霍得一干二净。
我伸出手,颤抖着抓住女儿的胳膊,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林强,我告诉你,那笔钱,你必须还。你不还,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法院告你。我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电话喊了一声:“滚!”
女儿立刻挂断了电话,蹲下身抱住我,哽咽着说:“妈,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他不还,我们就去告他。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我靠在女儿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养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这么一个善良孝顺的女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和女儿的身上。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儿子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攥着女儿的手,心里头暗暗发誓。等我出院了,我就跟女儿回家。我要好好活着,好好看着女儿过好日子。我要看着那个白眼狼,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和女儿的哭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心里头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偏心,如果当初,我能对女儿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