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爸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我浑身打颤。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两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爸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得摇摇晃晃。他的手冰凉，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心里的疼，比刀割还难受。
我们走出单元楼，站在小区的空地上。天黑透了，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像是被撕碎的心事。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远远地传过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爸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家，是爸辛辛苦苦撑起来的。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伙子，靠着一双勤劳的手，一点点打拼，才有了这家公司，才有了这套房子。现在，却被张桂兰和李浩骗得一无所有，连家都回不去了。
“爸，我们去哪？”我哽咽着，声音都在打颤。
爸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半天挤出一句话：“不知道。”
是啊，我们能去哪？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银行卡里的积蓄，早就被我拿出来补贴家用，给李浩买东西了。公司没了，房子被占了，我们真的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我扶着爸，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上的车来车往，灯光闪烁，那些热闹和繁华，都像是跟我们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我们俩就像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孤零零地走在马路上，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走了不知道多久，爸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爸，你怎么了？”我吓坏了，赶紧扶住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爸摆摆手，喘着粗气说：“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就好。”
我扶着爸，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夜色越来越浓，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我浑身发冷。爸靠在我身上，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以前，我也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疼我的爸，有一个我以为对我好的妈，还有一个我以为懂事的弟弟。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想来，那些幸福，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张桂兰的嘘寒问暖，李浩的甜言蜜语，都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我们的生活，最后，把我们推向了深渊。
我越想越觉得恨，恨张桂兰的阴险狡诈，恨李浩的忘恩负义，恨自己的愚蠢天真。如果当初我能多一点防备，如果当初我能仔细看看那份协议，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张桂兰当成亲妈，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爸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他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爸！爸！你别吓我！”我慌了神，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想要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那么小。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人愿意上前帮我们一把。我看着那些冷漠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原来，当你落难的时候，真的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爸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喘着粗气，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晚晚，爸对不起你。爸没本事，没保住公司，没保住房子，还让你跟着我受苦。”
“爸，你别这么说。”我眼泪掉得更凶了，紧紧抱着爸，“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傻啊，真是太傻了。”爸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我早就该看出来的，张桂兰那个女人，心思不正。李浩那个小子，眼里只有钱。是我瞎了眼，才会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我看着爸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桂兰和李浩，拿着我们的血汗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我不能让爸一辈子活在悔恨和痛苦里。
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生根发芽。我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坚定。就算倾家荡产，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让张桂兰和李浩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骗人的下场，到底有多惨。
“爸，你放心。”我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都拿回来。我一定会让张桂兰和李浩，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晚晚，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跟他们斗？他们手里有协议，有房产证，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们有！”我握紧拳头，声音里充满了力量，“我们有那张转账单！那张转账单，就是他们骗钱的铁证！我们可以去找律师，我们可以去法院告他们！我们一定能赢！”
爸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爸跟你一起。爸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得到爸的支持，我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我扶着爸，慢慢站起身。夜风依旧很凉，但是我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这团火，叫做希望，叫做复仇。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我们不再漫无目的。我们要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们要去找律师，我们要去收集证据。
我们走到一个天桥底下，看到几个流浪汉，正蜷缩在角落里睡觉。天桥底下虽然冷，但是至少能遮风挡雨。我扶着爸，走过去，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太累了，这几天，他承受了太多的打击，太多的痛苦。看着爸疲惫的睡颜，我心里一阵酸楚。我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爸的身上。
我坐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也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桂兰和李浩得意的嘴脸，一会儿是爸痛苦的样子，一会儿是我们曾经幸福的时光。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我要振作起来。我要去找工作，挣钱养活爸。我要去咨询律师，了解怎么打官司。我要去收集张桂兰和李浩骗人的证据，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靠在墙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张桂兰和李浩被警察抓走了，他们骗走的公司和房子，都回到了我们的手里。我和爸，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这个梦，甜得像蜜一样。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天桥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爸还在睡着，脸上的皱纹，似乎少了一些。
我轻轻站起身，走到天桥边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张桂兰，李浩，王总。你们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转身回到爸的身边，轻轻摇醒他：“爸，醒醒。我们去找吃的，然后去找律师。”
爸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光亮。
我们俩，一大一小，一老一少，相扶着，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慢慢走去。
我们的路，还很长。
但是，我们不会退缩。
我们一定会讨回公道。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