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口灌了铅的棺材,
死死扣在头顶。
“夜鸦号”碾碎一段早已酥脆的水泥路基,
v8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低吼,
随即熄火。
这儿静得有些离谱。
作为南下的必经关隘,
这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被第一轮炮火犁过一遍。
道路两侧的大楼像被巨兽剔了肉的骨架,
扭曲的钢筋直戳夜空,
风一吹,那些金属断茬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今晚在这歇脚。”
林栋推门下车,军靴落地,踩碎一片瓦砾,咔咔作响。
他手里的强光手电刺破黑暗,
光柱尽头是一栋还没完全塌透的建筑。
外墙的白色瓷砖剥落大半,
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歪斜的招牌只剩半个摇摇欲坠的“百”字。
市中心的国营百货大楼。
“林一,守车。”
林栋反手敲了敲后窗的防弹玻璃。
车厢里黑影剧烈晃动,
两盏幽绿的大灯笼贴在了玻璃上——
那是林一的眼睛。
这大块头委屈地喷了一口鼻息,
这百货大楼的门脸塌了一半,
太窄,
他这三米多高的吨位硬挤进去,
非得把承重柱给挤塌了不可。
“给你留个罐头。”
林栋把副驾那半罐没吃完的黄桃顺着天窗缝塞了进去。
安抚完这只看门狗,
林栋转身走进那个黑洞洞的大门。
萧凤禾跟在后面,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匕首,
眼神警惕,
鼻翼微微耸动,
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谁的喉咙。
楼里的空气发黏,
全是陈年老灰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吸进肺里有些呛人。
一楼的杂货区早就在十年前被幸存者搜刮空了,
玻璃柜台碎了一地,
满地狼藉。
林栋没停,
径直踩着积灰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服装区,
大概是因为楼梯口塌了一半,
形成了天然的路障,
这儿反而没被幸存者光顾过。
手电光扫过去,
林栋眉毛一挑。
一排排塑料模特立在黑暗里,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脑袋,
脸上画着七八十年代特有的夸张腮红和血红嘴唇,
在惨白的光线下,死死盯着闯入者,表情僵硬。
这场景,比外面的死人堆还瘆人。
“这就是以前的世界?”
萧凤禾站在一个断臂的中山装模特前,
歪着头,伸出手指,
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张落满灰的塑料脸。
硬的,冷的,假的。
“那是死人的世界。”
林栋淡淡回了一句,
走到深处的货架前,
眼底闪过一抹金光——
【鹰眼视觉】开启。
视线穿透厚重的灰尘。
大部分衣服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下朽了,
手指一碰就碎成渣。
但在货架最底下的一个密封箱里,
一抹鲜亮的颜色扎进了林栋的视野。
他掀开油布,
暴力扯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
撕拉。
袋子扯开,一件红色连衣裙滑了出来。
红底白点,收腰设计,
布料是当年最时髦的“的确良”。
在这个满眼灰白与铁锈色的废土,
这一抹红,
红得惊心动魄,
红得有些扎眼,
像是刚从大动脉里喷出来的血。
林栋抖开裙子,
在萧凤禾身上比划了一下。
“去换上。”
他把裙子扔过去。
萧凤禾下意识接住,
布料滑溜溜的,
触感很陌生。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机油、泥点和黑褐色血渍的男式军衬衫,
又看看手里这团火一样的裙子。
“为什么?”
她问。
“因为我看着顺眼。”
林栋的理由向来霸道,
不需要逻辑,
“原来的衣服扔了,脏,全是死人味。”
萧凤禾没再问。
在她的世界里,
林栋的话就是最高指令,
比那个什么狗屁大祭司的神谕还好使。
她抱着裙子钻进旁边没门的更衣室。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响起。
林栋背靠着积灰的柜台,
摸出一根烟放在鼻下闻着,
没点火。
这地方太干,
一点火星子可能就会把这堆破烂全点了。
片刻后,脚步声轻响。
林栋转身,手电光打在地上,
漫反射的光晕勾勒出一道红影。
红裙如火,
紧紧裹着少女纤细得过分的腰肢,
裙摆在膝盖处散开。
原本那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杀戮气场,
被这一身鲜活色彩冲淡了不少,
显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美。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得像瓷,
被红裙一衬,
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罂粟,
以此地为养料,开得妖艳又危险。
,!
只是
林栋视线下移,眉头皱起。
她光着脚。
那双白嫩的脚丫踩在满是玻璃渣、老鼠屎和水泥灰的地上,
显得格外残忍,让人心头一紧。
“鞋呢?”
“磨脚。”
萧凤禾回答得干脆,
脚趾不安分地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
“那是死人的鞋,
硬。”
那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军靴,不合脚,
确实硬得像铁块,把她的脚后跟都磨破皮了。
林栋叹了口气,意念微动,唤出系统商城。
【生活物资板块】
【兑换:回力牌白色高帮帆布鞋(女式/37码)】
【扣除猎杀点:50点。】
这点数够买两箱手雷了,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
光芒一闪,一个复古的纸鞋盒凭空出现在手里。
“坐下。”
林栋指了指旁边倒塌的模特底座。
萧凤禾乖乖坐下,
红裙铺开,像一团燃烧的云。
林栋单膝跪地。
他打开鞋盒,
拿出一双崭新的、带着橡胶味儿的白球鞋。
这东西在旧时代是学生标配,
现在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这一跪,让萧凤禾浑身紧绷,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在她的认知里,
下跪等于投降,或者处决。
但林栋没杀她。
那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别动。”
林栋声音低沉,
动作却十分轻柔。
他没急着穿鞋,而是摘下战术手套,
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掸去她脚底沾着的灰尘和碎玻璃渣。
指尖摩擦着娇嫩的足心,
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萧凤禾低头看着这一幕,
呼吸乱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怪。
比杀人时肾上腺素飙升要慢,
却像一股电流,
顺着脚踝一直钻进心脏里,
麻酥酥的,让人想缩脚,
又舍不得离开那份温度。
松鞋带,套进去,
拉平鞋舌,系蝴蝶结。
左脚,
右脚。
红裙,
白鞋。
青春洋溢得像个刚放学的女高中生——
如果忽略她大腿外侧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以后不许光脚。”
林栋站起身,
拍拍膝盖上的灰,
“这是命令。”
“哦。”
萧凤禾踩了踩地,
橡胶底软软的,很有弹性,
比硬邦邦的军靴舒服一万倍。
她刚想抬头冲林栋笑一下。
“吱——!!”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指甲狠狠划过黑板的声音,突兀地炸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林栋眼神瞬间冷下来,眼底的温情荡然无存。
萧凤禾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僵在脸上。
瞳孔骤缩,浑身杀意翻涌。
“吱吱哇哇”
声音变了。
不再是老鼠叫,而像是婴儿的啼哭。
那哭声幽怨、尖利,带着某种黏糊糊的颤音。
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角落里、从通风管道里涌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楼层。
一股浓烈的氨水味混合着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
“老板,这动静”
系统空间警报大作,红光闪烁。
手电光束猛地扫向四周。
倒塌的货架后、天花板的缝隙里、甚至那些破碎模特的肚子里,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密密麻麻,像一片鬼火坟场。
那是老鼠。
但不是普通老鼠。
体型如猫,通体无毛,粉红色的皮肤上全是流脓的毒疮,随着呼吸一鼓一缩。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脸——那不是老鼠的尖嘴猴腮,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的人类婴儿面孔!
有些“婴儿脸”还在笑,露出满嘴细密的锯齿状獠牙。
“人面鼠。”
林栋吐出三个字,声音比周围空气还冷。
“十年前生化实验室泄漏的失败品,专吃活人内脏。这玩意儿竟然还没死绝。”
这些怪物显然饿疯了。
看到两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它们兴奋得浑身颤抖,粉红色的皮肤充血变红。
嘴里发出那种酷似婴儿哭泣的“哇哇”声,听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窸窸窣窣。
鼠潮动了。
黑压压一片,像黑色的潮水,顺着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方位无死角地朝两人卷过来。
“林一进不来。”
林栋后退半步,背靠承重柱,反手拔出【高频震荡粒子刀】,刀刃嗡鸣。
“看来这顿夜宵,得亲自动手了。”
“不用你。”
清冷的声音响起。
红影一闪,萧凤禾挡在林栋身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崭新的小白鞋,又看了看那群流着脓水的脏东西,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她在生气。
“弄脏了新鞋”
萧凤禾微微侧头,看着涌上来的恶心生物,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暴戾和厌恶。
,!
“都得死。”
刷!
她动了。
红裙在空中绽放,像一朵死亡莲华。
第一只扑上来的人面鼠还在半空,张着那张诡异的笑脸,就被寒光整齐切成两半。
没有任何阻滞感。
那张哭泣的婴儿脸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闭眼,两片尸体就带着腥臭黑血飞了出去。
但这只是开始。
萧凤禾冲进鼠潮。
没有章法,全是本能。
匕首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噗!噗!噗!
断肢横飞,血肉四溅。
她在怪物的海洋里起舞。
红裙旋转,白鞋轻盈。
她像是有洁癖一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污秽,每一次出刀都刻意控制着角度,让血水喷向外侧。
她就像是在跳房子,只不过脚下踩的不是格子,是怪物的尸体。
但这玩意儿太多了。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几百只、几千只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几只体型硕大的人面鼠绕到视觉死角,沿着天花板爬行,趁着萧凤禾挥刀的间隙,尖叫着从上方扑向她的后背。
“哼。”
林栋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冷哼一声。
左手抬起,五指虚张,掌心向下一压。
【重力掌控:开启】
嗡——!
空间猛地一震。
萧凤禾周身三米内的空间骤然一沉,重力倍数瞬间飙升至二十倍!
那几只偷袭的人面鼠,身体还在半空,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向地面。
啪叽!
就像是被液压机压过的番茄。
那几只怪物的眼球直接爆出眼眶,骨骼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连最后一声“哇”都没叫出来。
瞬间爆成一滩扁平的肉泥,内脏和骨头当场粉碎,贴在地板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萧凤禾似有所感。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反手一刀将面前想逃的硕鼠钉死在柱子上。
只要林栋在,她的背后就是绝对安全的。
借着重力场的掩护,她身形再次加速,化作一道红色旋风,朝鼠潮最密集的中心绞杀而去。
“林栋,这一身”
杀戮间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栋。
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滴黑血,顺着脸颊滑落,衬得那张脸更加妖冶、危险。
她舔了舔嘴角,笑得畅快。
“倒也方便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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