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塔顶,风挺大,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
林栋坐在锈迹斑斑的护栏边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
满头白发被风扯得乱糟糟的,衬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活脱脱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指尖捏着那张红蓝白三色的糖纸,折一下,再折一下。
咔嚓。
奶糖在齿间碎开,甜腻味儿瞬间炸开,硬是把喉咙里那股子翻涌的血腥气给压了下去。
“林先生。”
对讲机里,白鸦的声音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鱼进网了,还是群大肥鱼。”
“估计是这儿血腥味太冲,把方圆几百里的野狗都馋哭了。
东边的‘独眼’、南边的‘将军’,还有那个搞批发的‘屠夫’,凑了个全家福,整整齐齐。”
“多少?”林栋咽下嘴里的糖水,喉结滚了滚。
“车队拉了三里地,两千多号人。甚至还有两辆t-55坦克。”
白鸦顿了顿,语气戏谑,“这帮人以为咱们刚炸了一轮,技能还在冷却期,想来捡个漏。”
捡漏?
林栋撇撇嘴,眼神冷得像块冰坨子。
“两千人。”他低头扫了一眼塔下,“加上那些废铜烂铁,也就勉强够林一塞个牙缝。”
滋啦——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萨莎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炸响:
“老板!老板!防御阵列充能完毕!
虽然只有三座塔,但我改了火控程序,每分钟六千发!
只要他们敢进一公里,我就能给他们来个物理超度!骨灰都给扬了!”
“关了。”林栋回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啊?”萨莎懵了,声音拔高了八度,“老板,那可是两千人!还有坦克!你现在的身体”
“我说,关了。”
林栋吐出一口浊气,按住膝盖上不受控制轻颤的手指,语气理所当然:
“你知道现在废土上工业用电多少钱一度吗?
拿这么贵的能源打这种垃圾,亏本生意我不做。”
切断通讯。
世界清静了。
他转过头。
萧凤禾正蹲在生锈的钢架上,没穿鞋,白嫩的脚趾紧紧扣着粗糙的钢管。
她把自己缩在那件宽大的男式外套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长蛇车队。
那眼神不是怕。
是馋。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一群肥硕的耗子在跳探戈,眼睛里全是兴奋的绿光。
“想玩吗?”
林栋从兜里掏出那袋还剩大半的奶糖,在手里掂了掂。
哗啦。
糖纸摩擦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脆。
萧凤禾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视线“嗖”地一下从车队粘到了糖袋子上,喉咙里特别没出息地“咕咚”一声。
“玩个游戏。”
林栋抬手,两指并在眉心,【鹰眼视觉】开启。
原本灰蒙蒙的世界瞬间褪色成黑白线条,唯有车队里那几十个散发着红光的人形轮廓,红得刺眼。
那是军官,是大脑,也是行走的经验包。
“看到那些戴帽子、拿着手枪瞎指挥的人了吗?”
林栋指着两公里外尘土飞扬的地方,“杀小兵没奖励,那些肉太柴,留给林一当饲料。
但是”
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袋子,像是在诱拐小朋友,“杀一个戴帽子的,给一颗糖。”
萧凤禾歪了歪头,异色瞳孔在糖果和远处的人头之间来回切换。
大脑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汇率换算。
一秒后。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里写满了“这波血赚”。
成交。
“去吧。”林栋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弹一下,“别把衣服弄脏了,这世道洗衣粉挺贵的。”
嗖!
钢架微微一颤。
人没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那片幽暗的丛林。
林栋收回手,目光投向正前方。
基地大门口,s-01(林一)正站在那儿。
这傻大个手里硬生生从废墟里扯了一块钢板当盾牌,焦躁地刨着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活像头西班牙斗牛。
“林一。”林栋在脑海中下令。
“吼?”
“自助餐开始了,管饱。”
林栋眼神骤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别客气,能不能进化,就看你能吃多少。”
轰!
大地猛震。
林一直接扔掉了那个累赘的钢板。
要什么盾牌?他这身皮肉,就是最硬的外挂!
两公里外。
联军车队最前方,一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上,“独眼”军阀正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废土的王。
“快快快!油门踩死!”
独眼挥舞着那把镶钻的沙漠之鹰,唾沫横飞,“张彪那个蠢货把自己炸死了!
现在的伊甸园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富婆!
谁先冲进去,金条和女人随便挑!
哪怕是条狗,也给老子抓回去炖了!”
“冲啊!!”
一群打了劣质药剂、脑子不太好使的私兵嗷嗷叫着,把破车开出了f1的气势。
就在这时。
前方的烟尘里,突然撞出来一个黑点。
不对,那不是黑点,那是一座移动的山。
“那是什么玩意儿?”独眼眯起剩下的那只眼,心里咯噔一下。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最前面的改装皮卡,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
整辆车瞬间解体,物理规则在这儿仿佛请了假。
车头直接凹成铁饼,发动机炸裂,轮胎呼啸着飞上了天。
车上那五个还在做发财梦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烟尘散去。
林一站在废墟中心。
他身上挂着皮卡的保险杠,像挂着个塑料玩具,古铜色的皮肤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吼——!!!”
林一仰天咆哮,声浪滚滚。
开饭了!!
他弯腰,双手扣住那辆报废皮卡的底盘。
起!
几吨重的残骸被他像扔沙包一样抡了起来。
呼——
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后方的车队。
砰!砰!
两辆满载的运兵车被当场砸扁,这下都不用下车了,直接全员盒饭。
“怪怪物!!”
“开火!快开火!打死他!!”
哒哒哒哒哒——!
无数子弹如下雨般倾泻,火舌疯狂吞吐。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那些足以打穿钢板的穿甲弹,打在林一身上,竟发出了打铁般的脆响。
林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眉头皱了皱。
有点痒。
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憨厚中透着极致的残忍。
这群食物服务挺周到,知道餐前还要给挠挠痒。
咚!咚!咚!
他迈开大步,顶着密集的弹雨,直接撞进了人群。
这不是战斗。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食盛宴,是一场满级大号在新手村的无情屠杀。
而在正面战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真正的恐惧,正在后方开启了“静音模式”。
独眼躲在指挥车里,看着前面的惨状,冷汗瞬间把内裤都湿透了。
“退!让坦克上!碾死那个大块头!”
他抓着对讲机狂吼,声音都在劈叉。
滋滋——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老三?老三你回话!人呢?死哪去了?!”
独眼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副驾。
这一看,吓得他魂飞天外,差点当场尿出来。
参谋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地图,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研究哪条路好走。
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
极细,极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随着吉普车的一个颠簸。
咕噜。
参谋的脑袋滑了下来,掉在了独眼的腿上。断颈处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独眼一脸温热的猩红。
“啊啊啊!!”
独眼吓得手脚并用往车外爬,“有鬼!有鬼啊!!”
不仅是他。
整个联军的指挥系统正在经历一场精准的、手术刀式的切除。
南边的“将军”刚探出头想骂娘,眉心就多了一个通透的血洞;
西边的“屠夫”正躲在装甲车里,结果车顶盖被硬生生掀开,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伸进来,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没有枪声。
只有风声,和人头落地的声音。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两千人的联军,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心态崩得稀碎。
“跑啊!这根本不是人!”
“妈妈!我要回家!!”
剩下的士兵扔掉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往丛林里钻。
这哪是去抢劫富婆,这是去阎王殿送外卖啊!
广播塔上。
林栋看着那一辆辆掉头鼠窜的吉普车,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而且林一那家伙好像吃撑了,正蹲在路中间打饱嗝,手里还抓着半个坦克舱盖当飞盘玩。
“结束了。”
林栋拍了拍手上的糖粉,撑着膝盖站起身。
眼前猛地一黑,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又翻涌上来。
他晃了晃,死死攥住生锈的护栏,指节发白,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但这波猎杀,系统入账两万点。
离买命还远,但那种生命力反哺的暖流,让那颗快要枯竭的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哒哒哒。
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像猫。
林栋转身。
萧凤禾正站在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宽大的外套上沾了不少灰,但确实没沾血。
只是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右脸颊溅上了几滴殷红,像是在茫茫雪地上落了几瓣红梅,妖异又醒目。
她手里提着个东西。
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独眼”的脑袋,那只独眼到现在还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萧凤禾跳下护栏,像是献宝一样,双手捧着那颗脑袋往林栋面前一递。
然后摊开另一只白生生的手掌。
异色瞳孔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林栋的口袋。
数过了。
一共杀了十二个戴帽子的。
给糖。
林栋看着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天真、仿佛提着个西瓜求表扬的杀神。
他叹了口气。
伸脚,毫不客气地把那颗碍眼的人头踢到一边。
“以后别带这种东西回来。”
林栋嫌弃地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臭死了。”
萧凤禾眼神瞬间一暗,原本伸出的手掌像是触电般缩了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拿不到奖励了。
下一秒。
一只温凉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林栋从兜里掏出那整整一袋子奶糖,二话不说,全都塞进了她那个沾着泥土的怀里。
“拿着。”
林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管她闯多大祸都没关系的纵容。
“全是你的。”
他上前一步,大拇指按在她的右脸颊上。
粗糙的指腹轻碾,将那几滴溅上去的血迹一点点擦拭晕开,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抹出一道淡淡的、惊心动魄的胭脂红。
“脸脏了。”
林栋看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对这个崩坏世界的最大嘲讽。
“不过,干得漂亮。”
萧凤禾抱着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角弯成了月牙。
她踮起脚,用那个刚蹭干净的脸颊,在林栋冰凉的手心里用力蹭了蹭。
像只刚咬断了猎物喉咙,回来向主人撒娇的小老虎。
塔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塔上风声猎猎,岁月静好。
只有那剥开糖纸的脆响,清脆得像是这一场杀戮盛宴最后的休止符。
林栋收回手,转身看向远处那片无主的混乱之地,眼神重归淡漠。
“走吧。”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该把这地上的蚂蚁,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