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没有爆炸,不见火光。
空气里只有一种类似高压电流过载的低频震颤,那是某种巨兽在耳边磨牙,听得人骨缝发酸。
林栋手里的军刺停住了。
刀尖距离周平的心脏不到半厘米,表皮刺破,渗出一颗暗红的血珠。
但他没再往下压。
并非不想,而是周围的物理规则在一瞬间被篡改了。
那股低频噪音无视耳膜,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直接扎进大脑皮层,在脑浆子里疯狂搅拌。
噼啪!
斗兽场四周,那些代表着70年代顶尖科技的电子管显示屏,毫无征兆地集体爆裂。
碎片混着火花,炸得满地都是。
玻璃幕墙后,那些原本拿着本子记录数据的研究员们,此刻像是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倒了一地。
他们捂着耳朵,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鲜血顺着七窍蜿蜒流下,把白大褂染得通红。
上一秒还是高科技神殿,这一秒直接变修罗场。
全场只有林栋站得笔直。
他微微皱眉,视线从周平那张痛到扭曲的脸上移开,缓缓转身。
高台上。
黑色天鹅绒贵妃榻上,那件风衣滑落在地,露出女孩单薄的身躯。
她坐直了。
原本总是迷茫、软糯依赖的黑眸不见了。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毫无杂质、燃烧着熔岩般光泽的黄金竖瞳。
冷漠,暴戾。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正低头俯瞰培养皿里的细菌。
“咳咳咳”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周平剧烈咳嗽,每一下都喷出大块的内脏碎片。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恐惧退潮,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感。
“成成功了”
周平咧着嘴,露出满是血沫的牙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完美的零号”
“神降临了”
林栋没理会这疯子的呓语。
收刀,归鞘。
动作流畅得像是刚晨练完。
他后退一步,身体微侧,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了周平与高台之间。
绝对防御姿态。
不管上面坐着的是谁,想动这疯子,得先跨过他的尸体。
哪怕,那个人似乎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小禾。
高台上,萧凤禾歪了歪头。
她的视线没在林栋身上停留哪怕一秒,直接越过众人,锁定了斗兽场穹顶最上方,那块藏在阴影里的单向玻璃。
那里是至高点。
也是权力的王座。
萧凤禾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但在场所有活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响了一个清冷、稚嫩,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
“原来”
“躲在这儿啊。”
她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僵硬,诡异。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
父亲?
两个字一出,一直保持体面微笑的管家信无,脸瞬间煞白,那种白,是死人才有的灰败。
啪嗒。
用来装样子的白手帕掉在地上。
这位c级高手的腿像是被抽了骨头,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作为“生物方舟”的高级代理人,他太清楚这个称呼的分量。
也太清楚,这背后是何等恐怖的禁忌。
“怎么可能”
信无嘴唇哆嗦,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已经被冷汗浸透,“博士说过记忆清洗不可逆她怎么可能还记得”
轰!
穹顶之上。
那块足以抵挡反坦克导弹的特种防弹玻璃,突然剧烈震颤。
隔着几十米虚空,林栋都能感觉到玻璃背后那道气息乱了。
那是一种哪怕隔着厚重装甲,也能闻到的恐惧。
高台上,萧凤禾动了。
她慢慢站起,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离地二十米。
她没犹豫,向前一步,踏空。
牛顿的棺材板在这一刻压不住了。没有自由落体,没有重力加速度。
她本身就是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在空中划过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
缓缓地,无声地,悬停在离地一米处。
那双熔金竖瞳,始终死死盯着头顶的那扇单向玻璃。
林栋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这一幕,眼神深得像潭死水。
系统面板上,红色警告框正在疯狂弹窗刷屏,但他视而不见。
他只是看着她。
看一个正在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
“我很想你。”
萧凤禾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平淡得没有起伏。
“想把你的头拧下来。”
她抬手,做了个虚空抓握的动作,手指纤细白嫩,看起来人畜无害。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齿轮。”
“我是你的创造者。”
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失望。
,!
“零号,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频率波骤然加剧。
“信无,销毁她。失败品没有存在的价值。”
信无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红色控制器。
手刚碰到按钮。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信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向后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指骨粉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远处那个悬浮半空的女孩,轻轻勾了勾小拇指。
“吵死了。”
萧凤禾皱眉。
她看都没看惨叫倒地的信无,再次抬手,掌心对准穹顶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
金瞳中,光芒大盛。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掌心为圆心,瞬间爆发。
咔——哗啦——!!!
号称绝对防御的特种玻璃,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纹,紧接着像是被无形大手捏碎,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露出了后面那个藏在黑暗中、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那是个男人,俊美,皮肤苍白透明。
此刻正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看着下方那个原本最完美的兵器,满脸不可置信。
“我要杀了你。”
萧凤禾歪了歪头。
抬起的手没放下,五指微张,掌心似乎正在凝聚一团更恐怖的能量风暴。
空气开始扭曲,发出滋滋的焦糊味。
林栋眯眼。
他感受到了。不是异能,是纯粹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念力。
这一击要是打出去,别说那个男人,整个瓦尔哈拉核心区都得塌一半。
这丫头,脾气见长。
林栋叹了口气,把手里捏扁的烟塞回兜里。
脚下一动。
身形如黑色闪电,瞬间切入战场。
就在萧凤禾即将挥手的刹那。
一只大手,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茧子,毫无征兆地伸过来。
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只手稳如磐石,硬生生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压回了她的体内。
滋滋滋——
两人的皮肤接触点,甚至迸发出了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能量风暴戛然而止。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一滞。
萧凤禾动作停住。
那双燃烧的熔金竖瞳第一次转动,缓缓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没温度,没感情,甚至没丝毫熟悉感。
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敢挡神明去路的蝼蚁。
林栋迎着那双眼睛,没退缩,没恐惧。
他甚至笑了笑。
那是猎人看到心仪猎物时的兴奋,也是君王面对想要造反的宠妃时的从容。
“闹够了吗?”
林栋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噪音。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拇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
“我的猎物,不需要你动手。”
“别弄脏了手,我会心疼。”
死寂。
整个斗兽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惨叫的信无都吓闭了嘴。
所有人瞪大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凡人竟然敢去抓神的手?
萧凤禾看着林栋。
眼中浮现出极其人性化的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弱小的生物哪来的胆子。
但很快,疑惑被更深层的暴戾淹没。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顺着皮肤接触,直接刺入林栋大脑。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杀意。
“放手。”
她在林栋脑海里命令道,声音冷得像万年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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