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巨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不是沼泽里那种湿哒哒的烂泥味。
是干燥的、凛冽的、混杂着臭氧和高浓度福尔马林的气息。
像极了深夜两点的停尸房。
空气里飘着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醇厚,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
配上这满地的断肢残骸,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间优雅。
林栋没什么艺术细胞。
他也不打算欣赏。
他单手抱着萧凤禾。
小姑娘刚吞了一整颗“巨灵之心”,这会儿正撑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他肩膀上。
林栋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雪茄。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第一个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跟上。”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一紧随其后。
新接驳的机械臂嗡嗡作响,能量核心处的红光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随时准备物理超度的信号。
白鸦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冒着毒泡的沼泽。
又看了看面前这条仿佛通往地狱的走廊。
比起里面的疯子,外面那些没脑子的怪物更想要他的命。
“拼了!”
白鸦咬咬牙,推着轮椅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走廊两侧全是加厚的防爆玻璃。
电压不稳。
灯光惨白,忽明忽暗。
玻璃后面,是一个个巨大的淡黄色福尔马林罐子。
“咕噜”
白鸦咽了口唾沫。
第一个罐子里,泡着一颗长着翅膀的人类心脏。
它还没死。
甚至还在有力地搏动,每跳一下,周围的液体就泛起一圈浑浊的泡沫。
第二个罐子更离谱。
十几节脊椎骨被硬生生拼成了一条“百足蜈蚣”。
那些骨节上长满了细密的神经丛,像触手一样在水里招摇。
最让白鸦头皮发麻的,是第三个罐子。
那是一个直径半米的眼球。
瞳孔巨大,呈暗紫色。
随着众人的脚步,那颗眼球竟然在缓缓转动。
它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仿佛在评估哪块肉更好吃。
“疯子”
白鸦手心全是冷汗,把轮椅推得飞快。
“这特么就是个变态窝点!这是把造物主当橡皮泥捏啊!”
走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大厅,穹顶绘着诡异的宗教壁画。
修得跟个邪教教堂似的。
正中央,光影交错。
一道全息投影缓缓亮起。
那是个穿着白西装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甚至端着一杯虚拟的红酒。
他正对着众人,露出那种标准的、虚伪至极的“上流社会”微笑。
“欢迎,来自旧时代的幽灵。”
博士的投影开口了。
声音磁性、优雅,和刚才广播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声音判若两人。
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台词,带着咏叹调的尾音。
“虽然没能亲自迎接,毕竟清理你们留下的那些‘垃圾’,稍微费了点时间。”
他晃了晃酒杯,眼神悲悯。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关于神国。”
“关于零号。”
“关于进化的终极”
博士推了推眼镜,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全世界。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聊聊我的哲学。”
“人类这种生物,本身就是残次品。”
“情感、道德、衰老这全是基因里的杂质!”
“而我,就是那个剔除杂质的工匠。”
“我要带领人类飞升,成为永恒的”
林栋压根没听。
他甚至有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这背景音乐太吵了。
这老东西废话太多了。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博士的投影,像雷达一样在大厅里扫视。
最后,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个武器架上。
那里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战术瞄准镜。
镜片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周围缠绕着几根还在蠕动的生物神经束。
【生物智脑辅助瞄具(试验型)】
【特性:自动索敌,动态视觉修正,也是个活物。】
好东西。
“阿九。”
林栋淡淡喊了一声。
车顶上的黑发少女像只幽灵,瞬间闪现在他身后。
“那个镜子,拿走。”
林栋下巴一点。
“你的新玩具。”
阿九那双死寂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就窜了过去。
正在激情演讲的博士僵住了。
这剧情不对啊?
按照剧本,这时候不该是思想碰撞、哲学辩论,然后被我的宏大愿景震撼得说不出话吗?
林栋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个培养槽。
里面泡着一副暗金色的骨骼。
不知道是什么稀有金属打造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微小的能量传输回路。
充满了一种暴力的工业美感。
“林一。”
“属下在。”
“把你腿上那根破铜烂铁换了。”
林栋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挑大白菜。
“这副骨头不错,看着挺耐造。”
林一电子眼红光大盛。
“谢主上赏赐!”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是推土机一样往那边冲。
“等一下!”
博士终于绷不住了。
声音陡然拔高,那份优雅碎了一地。
“林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这是人类的未来!是对生命的终极探索!你”
“未来?”
林栋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我的未来很简单。”
“我有枪,你有名画。”
“那你的名画就是我的。”
林栋环顾四周。
那架势不像探险,像是在巡视自家刚打下来的仓库。
“白鸦,别在那发呆。”
“那边的备用发电机型号不错,找人搬走。”
“黑金城最近缺电,这玩意儿能顶大用。”
“啊?哦是!搬!都搬!”
白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差点给林栋跪了。
绝了!
这哪里是来闯龙潭虎穴的?
这分明是来进货的!
这波零元购,格局打开了啊!
“强盗!土匪!你这个没文化的野蛮人!”
博士的投影气得光影都在抖。
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滋滋作响。
“你不懂艺术!不懂科学!”
“你这种人只配在泥坑里打滚!”
“既然你不想体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博士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里的主人饿了很久了。”
“既然你们不懂规矩,那就当饲料吧!”
话音刚落。
“咕叽咕叽”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原本光滑的金属墙壁,突然活了过来。
金属表层像死皮一样褪去,露出下面鲜红蠕动的血肉。
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暴起,像树根一样在墙面上蔓延。
墙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那是被这个生物吞噬的实验体。
腥臭的粘液从数不清的“毛孔”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滋滋作响。
这哪里是大厅?
这分明是一个巨型生物的胃袋!
“欢迎来到‘暴食者’的餐桌。”
博士冷笑。
“好好享受被消化的过程吧。”
噗——!
高浓度的消化酸雾瞬间喷涌而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酸腐味。
白鸦放在轮椅边上的金属探测器,只是沾了一点雾气。
瞬间就冒出一股青烟,化成了一摊废铁水。
“草!是强酸酶!”
白鸦吓得脸都绿了,拼命往回缩。
“林先生!快开重力场!这玩意儿能融了咱们!”
林栋站在原地。
动都没动。
他看着那些恶心的肉壁,眉头微皱。
满脸嫌弃。
“胃?”
他冷笑一声。
反手从系统空间里拽出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大桶。
随手拧开盖子。
一股比强酸还刺鼻的化学味道炸开。
那是他进林子前,特意让林一调配的。
工业级超高浓度“除草剂”。
加了料的那种。
“既然肠胃不好,那就喝点药。”
林栋单手拎起金属桶。
对着墙角那一坨还在疯狂蠕动的肉瘤,直接泼了过去。
哗啦!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仿佛从地狱深处钻出来。
那些连子弹都不怕的生物组织,遇到这除草剂,就像遇到了天敌。
原本红润的肉壁瞬间发黑、干枯、碳化。
冒出滚滚白烟。
整个大厅剧烈抽搐起来。
像是被人往胃里硬灌了一桶滚油。
博士的投影彻底呆滞了。
用除草剂对付生物兵器?
这特么是什么野路子?!
书上没这么教过啊!
但这还没完。
“唔好恶心”
林栋怀里的萧凤禾揉了揉眼睛。
她看着四周那些蠕动的烂肉,小脸皱成一团。
她刚吃完那颗“巨灵之心”,现在撑得难受。
这满屋子的“肉”,在她眼里就是一堆倒胃口的剩饭。
她从林栋怀里跳下来。
光着脚走到一面还在分泌酸液的肉壁前。
嫌弃地伸出小白手。
轻轻贴了上去。
嗡——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圈霸道的金色纹路亮起。
下一秒。
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还在疯狂分泌消化液的肉壁,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种庞大的生命能量,顺着萧凤禾的手臂,疯狂倒灌进她的体内。
萧凤禾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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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个饱嗝。
“饭后消食?”
小姑娘眼睛亮了。
像发现了新玩具。
她开心地把两只手都贴了上去。
吸溜——!
整面墙,不,是整个“胃”,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枯萎。
它想消化这群人。
结果反被“零号”当成了健胃消食片。
“不住手!那是暴食者!是我的心血!!”
博士的投影疯了。
在半空中闪烁不定,红光乱窜。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那是神国的根基!”
“括噪。”
林栋吐掉嘴里的雪茄头。
走到大厅中央。
抬脚对着那个全息投影仪的基座就是一下。
砰!
火花四溅。
金属外壳碎了一地。
博士那张扭曲的脸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世界清静了。
林栋拍了拍手。
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神裁者挥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值钱的都带走,特别是能源核心。”
“那个铜缆线也别放过,扒出来带回去,哪怕熔了做子弹也是好的。”
“是!!”
一帮手下如梦初醒。
瞬间化身拆迁队。
整个大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主上。”
换好新骨骼的林一走了过来。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地板都被踩得乱响。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
“发现一份未电子化的纸质绝密档案。”
林栋接过。
扯开上面的火漆封印。
纸张泛黄,透着股陈旧的味道。
标题上印着一个狰狞的六臂神像。
下面一行字触目惊心:
【关于“第三节点”改造方案——“婆罗门神庙”项目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如何将一个生物实验室伪装成古神遗迹。
利用代号“湿婆”的s-03号实验体,吸收当地土着的“信仰之力”作为能源。
“神庙”
林栋眯起眼。
手指在“湿婆”两个字上敲了敲。
这老东西玩得挺花。
左手科学,右手神学。
他随手把文件扔给白鸦。
“看得懂吗?”
白鸦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在抖。
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万灵教派原来那个‘六臂神童’是实验体”
“完了,我们这是把博士的祖坟都给刨了”
就在这时。
滴——
那个已经被林栋踹烂的投影仪,竟然顽强地亮起了一点红光。
博士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一次,没了优雅。
也没了愤怒。
只有一种病态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很很好”
“数据采集完毕。”
“原来‘零号’吃饱之后,还能反向汲取太美妙了”
“林栋,谢谢你的惊喜。”
“既然你拆了我的餐桌,那就替我去见见真正的‘神’吧。”
“希望你在‘湿婆’面前,还能保持这份野蛮人的傲慢。”
红光彻底熄灭。
大厅里只剩下手下们拆卸电缆的声音。
林栋看着手里那份微微卷边的档案。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
“要是那玩意儿也是金属做的,我就把它拆了卖废铁。”
“要是肉做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舔嘴唇的萧凤禾。
“那就给丫头当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