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糊在空气里挥之不去,这股气味儿钻进肺里恶心不已。
赤木半蹲在一个倾倒的货架后,瑟瑟发抖的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斧头。
他的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阵涩痛。
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超市入口处那片被阳光切割出的明亮光带。
和他一起出堇之丘安全区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老保安,此刻握着一柄自制长矛,挡在他的身前,像是一尊石像。
另一个是一位中年妇女,蹙着眉头,微微发福的脸上满是警惕。
这两个人都远比赤木更加镇定,早在还没有离开堇之丘时,赤木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承受不住这份激动。
一定会死
虽然嘴上没有说这种丧气话,但是这两个长辈仍然看出赤木的绝望,在路上都相继安慰。
甚至来到超市里面,他们还自觉挡在赤木的眼前。
放低声音,中年妇女认为周围没有什么危险,开始在一排散落的日用品货架翻翻找找。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赤木想起来乡村老家的老鼠,他们现在何尝不是老鼠呢?
这里到处都是猫,被发现就要被吃掉。
“把那些包拿过来,装满我们就能离开了。”
装好了日用品,中年妇女走来对保安身上,示意自己要去拿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食物。
保安点点头,将自己后背的空包交了过去。
随着三个人的大背包都被装满,赤木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点,他和老保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懈。
只要原路返回,就能活下来了
每次这样想,赤木就回忆起千泽透说的,清水还活着。
可是又觉得清水活着,自己要去找她那还不如死了。
就是这么矛盾,希望和绝望来回交替,像是坏掉的灯管,忽明忽暗。
就在这一刹那。
“吼——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撕裂感的嚎叫从他们头顶的破窗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丧尸的到来,撕碎了赤木的勇气。
“快走!”老保安低吼一声,长矛瞬间转向入口。
已经晚了。
影影绰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超市各个倒塌的货架后、从破碎的橱窗后、甚至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里,蹒跚而又迅速地涌了出来。
它们衣衫褴褛,皮肤灰败,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张开的嘴里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不是零散的几只,而是一群!他们被包抄了。
“哇啊,完蛋了!”
赤木手里的斧头险些脱手,但他很快镇定起来,在学园之中他运气固然很好,可也和他绝望中难得的镇定有关。
“后面的仓库。”
赤木嘶吼着,头也不回地向后面的仓库门跑去。
丧尸们围了上来,腐烂的手臂胡乱抓挠,恶臭扑面而来。
中年妇女和老保安也顾不得物资,抄起武器抡向进犯的丧尸。
长矛刺入丧尸眼窝,但卡在颅骨内,一时拔不出来。
侧面的丧尸猛地扑上,老保安放弃长矛,抽出腰间砍刀格挡,却不慎被丧尸另一只丧尸拉住胳膊。
“坏了!”
眼看丧尸的直接抠破了老保安的皮肉,中年妇女虎着脸,直接一刀砍下老保安的那只手,迅速地向后移动。
丧尸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老保安的砍刀卷了刃,被砍断的左小臂鲜血直流,血腥味让丧尸们更加癫狂。
中年妇女也觉得手里的砍刀越来越沉,每次挥动肌肉都传来酸痛,肺部也像是烧了起来似的。
“赤木!还没好吗!”
老保安喘着粗气,大声吼着。
“完蛋了!仓库门是堵死的!”
先行一步的赤木绝望了,他不论如何也打不开仓库的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脏,窒息扼上胸口。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扭曲的面孔,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嘶吼。
来时的那片光带如此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完了。
他们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这群怪物分尸,可能连转化为行尸走肉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赤木听着后面两个同伴还在砍杀,自己却绝望地跪在地上重复着这句话。
一定会死!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一阵清脆、连贯、充满金属质感的爆鸣声,骤然从超市入口处炸响!
赤木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在地上。
等到声音平息以后,他呆滞地转过头,看到了丧尸碎裂在地,黑血碎肉像是泼洒在墙壁和货架上,让他觉得残酷又狂喜。
入口处,几个身着统一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手持突击步枪的军人走了进来。
赤木的眼睛瞪得老大,发觉这些人正是堇之丘安全区人们口中的米军。
为首的一个军人看着是军官,他走到超市中央检查四周,把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
得救了
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赤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
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肆意流淌。
“大、大叔,我们得救——”
“砰!”
枪响,赤木被吓了一跳,军官开枪打死了正要站起来的中年妇女,然后是老保安。
“你应该没受伤吧?否则我得像干掉他们一样干掉你。”
军官用冒着青烟的枪指着赤木。
“诶?”
赤木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赶紧脱掉自己的上衣,跪在地上,展示自己完好的皮肤。
“没!没有!”
他接着就要脱裤子。
“好了,我相信你。”
军官示意不用再脱了。
“你们是从附近的安全区过来的对吗?堇之丘?”
“对!”
“那太好了,我有个忙要拜托你,帮我找个人。”
圆木市隔离区,地下实验室。
黑暗,先是极致的黑暗与寂静。
并非视觉,一种触感率先回归。
冰冷、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对着脸颊的触感。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消毒水、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腐败甜腥的气味,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
长岛博士的意识,像一堆被强行聚拢的、散乱的磁屑,开始缓慢地重新排列。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二楼炽烈的枪口焰。
应该是脑死亡。
可现在他在“感觉”“思考”。
一种冰凉的、粘稠的、非人的蠕动感,正从他的头颅内部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重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的触手,正在他破碎的头骨内,依照某个早已设定的蓝图,精准地重新编织着神经、血管与脑组织。
他能“感觉”到额骨碎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拼接、弥合。他能“感觉”到被撕裂的脑前叶正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再生、连接。
他想动,却无法控制任何一块肌肉,除了思维。
恐惧?
不,最初的惊骇过后,一种更加炽烈的、近乎亵渎神明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地“内视”着自身这场奇迹般的、恐怖的重建工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哧——”
一声轻微的充气声响起,头顶上方,几盏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让他刚刚恢复些许光感的眼睛一阵刺痛,流出生理性的泪水,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冰冷的实验台上,周围站着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身影,他记得这是自己的属下。
这些人的眼镜透过镜片,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记录:代号‘长岛’,头部受贯穿伤,确认临床死亡时间”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防护服的内置扬声器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再生现象于3点29分首次观测到。现在时间,下午3点48分。”
3点48分。从他“死亡”到开始“复苏”,只过了半个小时。
“不仅仅是脑死亡而已”
长岛发出低沉的声音,否认了自己属下的报告。
他尝试性地动了动手指,僵硬,但可以控制。
然而,这根手指并不是他的十根手指其一,而是在他的脑门靠上的正中央,有一根食指,他像是一个独角兽一样,但那只“角”仅仅是一根食指罢了。
他用手触摸自己的额头上那根手指。
“啊”
预想中的空洞被填补完全,甚至连一个疤痕都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头顶的这根手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地下涌出的炽热岩浆,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狂喜!
一种突破了生命禁忌、凌驾于死亡规则之上的、纯粹的、疯狂的喜悦!
“呵呵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开始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嘶哑,但迅速变得响亮、高亢,最终演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说那个千泽透怎么敢!我说那个家伙怎么会!
原来啊原来啊!他会复原啊!就像是电影里那样!就如同小说里那样!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他的存在远比涅槃病毒,更加让我心醉!”
他猛地从实验台上坐起,无视了那些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研究员,张开双臂,抓住一个研究员就抱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你们看到了吗?!”
长岛信司跳下实验台手舞足蹈起来,研究员们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马上!马上给我通知泽尻医生,我感觉我的病情又严重了!”
他一边跳舞,一边笑嘻嘻地说着。
直到累了,长岛信司才停下,但脸上的笑容仍然无法消失。
好想找到千泽透!好想找到千泽透!
现在,自己要去找他,自己要去和他分享这件美妙的事情。
“啊”
长岛信司背着手,在实验室里面踱步,无意间来到一个培养仓前,里面绿色的液体浸泡着的是一个“沉睡”的少女,她双眸紧闭,身穿一套圆木学园制服。
少女就是无数实验品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长岛信司仅仅一眼就没了兴趣。
现在自己要做的是前往堇之丘安全区,履行上次和米军未完成的约定~
ps:后期不存在超级英雄大乱斗,不必担心。
那只断手是为下一卷进行铺垫,这里只是一个小插曲,作弊器只有男主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