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木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恐惧到尖叫,更没有几句求饶,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让千泽透难得有些对他刮目相看,本来因为赤木做的那些事情,他都做好了与其交恶,甚至干掉对方的准备了。
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放下匕首,和他面对面坐下聊天?
忙碌了半个晚上有些口渴,千泽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又用这水杯给赤木倒了杯,贴心的说了句:“如果不嫌弃的话——”
赤木一把接下,好像千泽透给他倒的是践行酒,他不该拒绝似的,直接将水一饮而尽。
“千泽同学,你是神经病。”
冷不丁这么一句,让千泽透愣住,怎么憋了半天骂自己?
那你真得死了。
“但是,我很羡慕你、我很佩服你,就和我憎恨你的程度一样。”
赤木吞了口唾沫,盯着千泽透面无表情的脸,用自嘲的语气说道:“早在学园初见到你和古川奈奈的时候,我就对你十分敬仰。你能在这种时期带着死那种样子的青青梅竹马,一直不离不弃,甚至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变回来。
在我眼里就是奇迹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些,我是该喜欢你的但是我没办法,你的这些正正好好凸显了我的无能。
可能是我做错了吧?
我带着我的女友爱,一起在学园里逃离丧尸的魔爪,尽管我已经努力再努力了,可是只要待在那儿就是等死而已。
直到我们遇到了猪田,他有着从学园离开的办法我必须要讨好他,我必须要让爱活下去。”
说到这儿,赤木抱住自己的头,用后悔的语气说道:“所以我默许他做那些事情,或许这在爱看来是背叛?但只要能让爱活下去,我怎么都无所谓啊?”
千泽透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我在痛苦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因为是为了爱,才受到这种羞辱和痛苦的,但是在下水道的时候,我抛下爱,独自逃了。
我害怕,我看着爱摔倒在眼前,犹豫了一秒,那一秒已经是我能坚持的最大限度了。
我受不了佐井老师在我眼前的尖叫,我明白佐井老师的目标就是爱只要逃离爱,我就能得救。”
赤木用拳头捶着自己的额头,痛心疾首地道:“所以啊,所以啊,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你的成功,你和古川奈奈的相安无事让我嫉妒的要死!
我一想起我做的那些事情,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到头来还是在这个地方苟延残喘,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到底和你差什么呢?”
赤木跪爬到千泽透的眼前,用质问的语气。
千泽透直视着赤木失控的眼睛,想了想道:“大概是棒球吧?”
“诶?”
“如果你也加入棒球社的话,肯定也能——”
“你不许安慰我!”
千泽透难得起了点善念,就这么被赤木给拒绝,他赌气似的鼓嘴,干脆道:“你是废物,因为你不强壮、没有勇气、没脑子,甚至还有可能是绿毛癖。”
“啊啊啊!!!”
赤木缩在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
说了你又不高兴。
千泽透撇撇嘴,心里只感觉一阵无奈。
赤木静静哭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总之这些事情,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我已经没办法补救了,明天我就要出去搜寻物资,我会死。”
“也不一定会死。”
千泽透说的是实话,百分之九十九死掉,不也还有百分之一的存活概率吗?
况且,外面也没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危险。
“而且,清水爱没有死,她活得好好的。
赤木听到千泽透的话,眼里激动一阵,紧接着又是恐惧和无奈,“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完全没用了,与其让我再见到她,我还不如死了。”
“啊随你。”
这份悲观和绝望,千泽透倒是能理解,赤木的确已经无颜再面对清水。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别扭,可是一旦不怎么别扭的人别扭起来,谁都拉不回来。
恰恰,赤木就是如此。
他从一个处事还算圆滑的人沦落于此,一切都是他的选择,可怜不知道,但是很可悲。
本来还想应该处理一下赤木,但现在看来,说了这些话的他,肯定没了和自己再作对的心思。
千泽透收下杀心,将匕首收了起来。
而这时赤木忽然跪在千泽透面前,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千泽透!请做我的介错人吧!”
“啊现在?”
千泽透又把刀拿了出来,“要切腹吗?”
“不,不是。”
赤木摇了摇头,“如果我现在切腹,待会儿就不能当你的证人了吧?”
“证人?”
千泽透一愣,惊讶地明白过来,赤木是想要在接下来无头小吉村和死店长的事情上帮自己打掩护。
“我的意思是,我这么废物的人,出去搜寻物资会凶多吉少的,就算我被咬了,也不会做什么很有勇气、和丧尸搏斗到力竭,然后让吃了个干净的事情。
我大概会一边哭一边尿裤子地躲在某个角落成为丧尸如果,你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碰巧见到我,请给我痛快吧。”
“所以连切腹的勇气也没有?”
千泽透挑了一下眉,赤木羞愧的低下头说了句,“拜托了。”
“开玩笑的,切腹虽然还没试过,但一定会很痛的。”
“你的玩笑并不好笑。”
“我知道。”
让千泽透觉得意外的天就算聊完了,他站起身收回匕首,赤木也跟着起身。
相互交流了一下如何和自治会那边讲当下发生的事情以后,两人就从温泉店赶往自治会。
过了不久,自治会来到温泉店,接收到的消息是:
无头丧尸小吉村袭击温泉店,将成人店店长杀死,而温泉店的人内合力将小吉村打败,除了温泉店的这些人,外出的赤木也是见证人。
交谈这些的时候一个巡夜者忽然开口,说自己在温泉店听到了很奇怪的响动,大概是无头丧尸小吉村,然后就凑到店长的尸体前看个没完。
自此,似乎堇之丘安全区的丧尸危机便解除,可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在检查温泉店并处理尸体的时候,无头丧尸小吉村的父亲,老吉村一言不发地站在一个角落里。
作为知道一切,亲手杀死了小吉村的人,小田澄子在另外的一个角落,盯着老吉村来看。
虽然按照千泽透所言的,不用为小吉村的死有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那就是个促使吉村纱变成极端拳手的畜生,但她在见到老吉村这种落寞的表情时,仍然有些良心不安。
老吉村的儿女都因自己而死,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悲伤啊
“请节哀。”
鼓足勇气,小田澄子来到老吉村的面前,用悲伤的语气说。
“你是”
小田澄子和吉村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朋友,况且吉村纱为自己的家人为耻,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让她不会暴露自己糟糕的家庭。
小吉村认识吉村纱身边这些朋友自然是主动的,而老吉村并不认识。
“我是纱的朋友。”
“这样啊”
老吉村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千泽透,他正在和自治会的人说话,另外一帮人在处理着小吉村和店长的尸体。
并没有像上次询问千泽透一样问吉村纱的下落,老吉村看着小田澄子张了张嘴,知道他们是一起来堇之丘的,那么既然千泽透不知道,眼前的女孩也不会知道了吧?
“唉”
“请您,节哀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您,但是死全家这种事情,我也在经历,还有那个少女。”
小田澄子指着某处的古川奈奈,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说道:“她也是一样的,我们都经历这种悲伤的事情,会慢慢走出来的,请您加油。”
“真是难为你等等,死全家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老吉村想安慰再感谢这个贴心的少女,但是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吧?
你们死全家固然让人觉得伤心,但是什么叫做死全家?
自己还没死全家啊?
“死全家就是——哦。”
小田澄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千泽透并没有让她隐瞒什么事情,也可能是没来得及,总之她知道自己坏了事儿。
“纱怎么了?”
老吉村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儿子的尸体,用绝望的眼睛盯着小田澄子,“纱死了,是吗?”
“啊没有,我只是口误,口误,请您别这么想,纱肯定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当时一起在服装店尸潮来了,然后那个”
“纱死了,对吧?”
老吉村抓住小田澄子的肩膀,绝望地提问。
“对不起”
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小田澄子撇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啊”
老吉村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嘀咕着:“我自找的我自找的啊”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抬出去,小吉村再也不会动弹的手上,仿佛有一条绳子,将老吉村给拉走,拉出温泉店。
现在,老吉村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死。
而小田澄子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完成独自干掉吉村家全家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