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桥,从小石村回遂宁县城的必经之地。
大石桥其实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桥,仅仅是小河中有两块突出水面的大石头,上面被前人放了两块青石板,于是连通了小河两岸,成为村里人来往两边的桥梁。
时至冬日,桥下的河水不再湍急,作为桥墩的石头上生机勃勃,长满了绿色的杂草和青苔。
作为桥面的几块石板,中间的部分被南来北往的脚步踩得黑乎乎的透光,石板两侧则是覆盖着一层浅绿色青苔,偶尔有一两株小草从青苔中抬起头,在微风中微微颤抖。
临近大石桥前,宋捕头放缓了速度,驱使马匹踏上了青石板。
纵使宋捕头自忖身手了得,也不敢在青石板上纵马而行。
反正,后面走路的人也跟不上,他一点也不着急。
就在宋捕头座下马要将要走出大石桥,被衙役们押解的蒙小华等人一只脚踏上青石板的时候,大石桥的两侧一声锣响,吓了众人一跳。
宋捕头座下的马被突如其来的锣声一惊,险些将宋捕头掀入小河里。
好不容易控制住马匹,宋捕头打眼一瞧,发现自己一行人居然落入了一群山匪的包围圈中。
将他们包围的山匪足足有七八十人,一个个手持一色的钢刀。
看到这一幕,宋捕头心中一凛。
山匪既然敢占山为王,手中持有兵器并不奇怪。
但是,细瞧这群山匪手中的武器可以发现,他们手中的钢刀居然一水的全是品质十分优良的武器。
这个问题就大了。
众所周知,历朝历代,民间是禁止私自铸造和持有兵器的。
虽然这个规定对实力雄厚的大家族而言就是个摆设,许多家族私下都会打造一些武器。
除了少数有名的锻造家族,各大大家族私造的武器质量都很一般,完全没法和他们手中的制式兵器相比。
但是,宋捕头很快就发现,山匪们手中拦着自己一行人的武器显然不一般。
黝黑厚重的刀背,森寒雪亮的刀刃,做工精细的刀柄,给人一种锋利无比的感觉,比起自己腰里挎着的长刀丝毫不弱。
甚至,宋捕头觉得对方的武器比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刀还要好上几分。
这情况,让宋捕头不由得心中一凛。
这清风寨不简单!
说不定背后就有某个大人物的手笔。
一侧的山头上,一面旗帜猎猎作响,一个魁梧汉子手拄一把利刃,居高临下打量着骑在马上的宋捕头,以及他身后面带惊慌的一行人。
宋捕头眯眼细瞧,人数旗帜上书清风寨三个大字。
作为遂宁县的地头蛇,宋捕头怎会不知晓最近风头正盛的清风寨。
所以,宋捕头坐在马背上,对李雄说话的语气十分客气:对面的可是清风寨李雄大当家,鄙人乃是遂宁县衙的捕快宋元山,此行是为了押解犯人回县衙,还请李当家看在县衙的面子上行个方便,让我等过去。
说实话,宋捕头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的对一群山匪说过话。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以往,他遇到的山匪大多是被抓进县衙大牢的山匪。
最不济,也是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攻打山匪的山寨。
现在呢?自己这边只有十来号人,却是被七八十号山匪团团围住。
且不管对方有没有深厚的背景,单单是眼前的形势也逼得宋捕头不得不低头,用近乎谄媚的态度与清风寨大当家李雄打着商量。
李雄闻言,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县衙的宋大人啊,失敬失敬。
听到李雄的话,宋捕头顿时感觉有了些底气,从马背上下来,拱拱手道:李当家,今日公务在身,不便耽搁,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兄弟过去,日后有机会再与李当家把酒言欢。
李雄闻言,笑着问道:宋大人,想过去啊。
宋捕头点头:当然,奉县令大人命令办案,不敢耽搁。
李雄豪爽的挥挥手道:好啊,一人十两银子的买路钱,交了我就让你们过去。王山,下去收钱!
记住,宋大人是有身份的人,可千万别怠慢了宋大人!
得嘞,老大您就放心吧。
带着油腔滑调的声音在李雄身边响起,一个身材精瘦的人提着一面铜锣从山头上走下来,径直朝宋捕头等人走去。
来到宋捕头面前,被唤作王山的等将锣面一番递向宋捕头,微微躬身恭敬的道::宋大人,请你交钱吧。
从刚刚李雄说要收他们的过路费开始,宋捕头就死死的盯着李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听到王山的催促,宋捕头并没有去看王山,而是皱眉冷冷的开口道:李当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雄笑呵呵的道: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呢吗?我们是山匪,不是搞慈善的,只要你交了买路钱,我就让你们过去。
宋捕头咬牙切齿的道: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也敢收我们的买路钱?
李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道:宋元山,老子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宋大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也是道上的人,去仔细打听打听,老子在铜梁县被官府围剿的时候,有多少狗屁的官差死在老子和兄弟们的手里。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买命的机会,你还给老子装起来了,信不信老子把你和你这帮狗腿子一起留下。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雄的一番话,将宋捕头气得脸青面黑,想要发作却不敢。
作为县衙的老油条,宋捕头当然知道县里这几个山寨当家的历史。
尤其是眼前的李雄,最近风头正盛,他作为县衙的三大捕头之一,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李雄李雄在铜梁县的寨子被官府派人围剿的时候,手下死了不少人,但死在他和手下山匪手里的官府的人也不少。
其中,就有一部分是铜梁县衙的衙役。
所以,李雄一点没有吹牛,自己若是真惹怒了对方,说不得李雄就要把手下的仇算在他身上了。
毕竟,他宋元山也是县衙的人,反正是报仇,杀谁的不是杀?
只要报了仇就行!
宋捕头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道:好,我给,希望你能说话算话,交完钱就让我们过去。
李雄依然保持着笑容道:那是当然,我李雄向来说话算话,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宋捕头心头暗骂,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丢在了王山的铜锣上,发出的一声脆响。
王山拉长尾音,高声的道:谢官爷的赏!
听到王山的话,宋捕头的脸色更黑了一丝:去你大爷的赏!
王山却不管宋捕头宋捕头心里做何想法,径直走向下一个衙役。
有了宋捕头带头,其他衙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纷纷从怀里掏出银子,丢进王山的铜锣里。
有些人身边带的银子不够,不得不向身边的同僚们借钱。
经过一番拼凑,十来个衙役终于交齐了买路钱,将王山手里的铜锣堆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