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穷奇号离开的同时,看着那扇虚幻的大门在短暂而平稳的扭曲晃动后转变成了那一抹已经说得上熟悉的金色,俾斯麦压了压帽檐,摸出一枚灰白色的吊坠。
她回忆着此前自己秘密去跟那个人见面,拿到这东西的时候对方的交代,集中精神,摒弃那些无用的思绪,专注地想着自己期望的目的。
身体仿佛陷入到了某种黏腻的液体中,窒息感随之而来,在短暂的诡异压抑后迅速地一扫而空。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周围已经不再是土伦港的军用港口,欧根亲王等人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
环顾四周,她此时正在海边的一处山崖上,不远处能够看到一片风格各异的建筑拼凑出的建筑群,海岸边有着规模相当夸张的港口,防波堤一直延伸向远方,一眼看不到头。
天空带着些许灰蒙蒙的感觉,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状态,但空气中微妙地让人不快的某种气味与光照下能窥见的飞灰都让她明确地认知到,这灰蒙的感觉并非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她低头看向自己,虽然第一眼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当她试图展开舰装的时候,出现在身体周围的舰装却有着明显的不真实的感觉,像是游戏加载的时候出现错误了似的,出现了一些异常的斑块。
好在这似乎并未真正影响到它们的效果,只是在她挥手打出一击之后,那枚炮弹在飞远过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场幻梦,真是奇妙的体验。”
她低声自语着,转头看向了那个庞大的建筑群,它的最外围有着一圈几乎可以说是城墙的围墙,只是奇怪的是那些围墙让她觉得有点违和。
“特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清冷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厌倦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俾斯麦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白色的短发,仿佛猫耳似的造型以及身上标志性极强的那身服装。
在她的旁边则是一个身穿同样风格服装,身材丰满得恰到好处,有着一头略长的粉色头发的舰娘。
“嗯,有点怀念,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吗?”
粉发的舰娘看向那个被他称作猫博士的俾斯麦,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猫博士毫不掩饰地咋舌,语速相当快:
“还说怎么了,你不是说了三点要去找他,现在都快三点半了。而且说什么怀念,我们只是把指挥室搬了位置而已,这块地方都被那几个玩导弹的笨蛋炸了几遍了,现在才搬走根本就已经很迟了。”
“……不是这个怀念啦。唉,所以姐姐你才老是被其他人嘲笑啦,这种方面多少要敏锐一点才行吧?”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有问题。倒是你,跟其他人学会当谜语人了?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明白,这样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不会伤你的自尊啦。总之,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提督又不会在意我迟到,要商量的也只是搬家的事情,不重要啦。”
“你觉得不重要,其他人可不这样觉得……真是的,仗着提督对你的纵容就乱来可不行啊,提尔比茨。”
“有什么关系,提督都说我可以随意一些的。姐姐你才是,太严肃了会让提督也跟着严肃起来的。严肃起来的提督有种吓人的感觉,不太好呢。”
“吓人?有吗?”
白发的俾斯麦似乎对此很是疑惑,但作为这里的虚影,作为‘旁观者’的俾斯麦却一下子想起了不少的蛛丝马迹。
她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这个不知为何看不清楚脸,但能确定有着一头粉色头发的提尔比茨的话,那个男人在真的严肃起来的时候,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的感觉。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个提尔比茨,身材相当出众,丰满但不肥胖,而且穿着那身制服相当漂亮,粉色的短发虽然有些杂乱,但姑且还算干练,只可惜看不清脸部。
但从她说话的风格和语气来看,这位粉色头发的提尔比茨显然跟她认知里的提尔比茨是完全不同的,这个提尔比茨要活泼随性很多,似乎还有些懒散。
她没法想象出自己那个妹妹如果变成这种性格会是什么样,想一想都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看着这对姐妹的互动,她又没来由地有点羡慕。
略微有些感慨,她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这边去港区那里,提尔比茨的声音却突然说道:
“而且提督做那个什么魔方的实验又失败了,我过去的话他又要强迫自己笑着陪我了。”
魔方这个名词一下让俾斯麦的脚步顿住,她错愕地回头看去,然而那对姐妹的身影在此时骤然消散了。
她沉默地皱了皱眉,回过身来朝着那个港口前进,脚步比之前更快了。
围墙的规模远超想象,她干脆绕开从海上过去,然而却也被看不到的屏障拦住了道路。
费了好一番功夫她才进入其中,而在进入这个港区之后,这里的景象却和外边那堵让人深感沉闷的围墙截然不同。
这里有着不同的花卉绿植,树木虽然不算太多但都恰到好处,不少的树木似乎已经扎根多年,无可避免地让周围的部分地面被抬了起来,但它们并未被置之不理,明显都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
有的树上还挂着一些似乎是祈福的东西,红色的丝线什么的也随处可见。
比起一个军事化的港区,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感觉是这里简直像是个天然公园一样。
周围有些看不清楚的人影匆匆往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边走边交谈。
她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脚步不自觉地略微放慢,但每次看到天空那压抑昏沉的感觉她又觉得有些焦躁不安。
不知道走了多远,一栋有些特殊,表面和周围都布置了许多防御性器械以及大量摄像头,被重重保护的建筑物出现在了眼前。
她想起先前那对姐妹的幻影的交谈,试探着向前走去。
果然,这里的那些设施和防御并不会被她触发,她轻松地进入其中。
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她一路向上来到顶层,略微迟疑后走向了角落的一个房间。
她试着推门,自己却直接穿了过去,十分轻松。
在穿门而入后,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己费心走这一趟想找的人。
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脖颈处的扣子都被一丝不苟地扣好,头上戴着帽子,就连发丝都有被好好打理过。
但在看到他的瞬间,俾斯麦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一路向上。
此时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舰船在,也正因如此,她看到了一双冰冷、空洞毫无情感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他显得无比的陌生和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