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混战,血腥气似乎隔着重重屋宇都能隐隐闻到。次日黎明,天色依旧阴沉,湿热的风卷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在京城死寂的街道上盘旋。
定国公府内,谢长离与江泠月几乎一夜未眠。
燕知秋跟秦照夜在外打听消息,天策卫那边安稳如山,没有谢长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调动天策卫的兵马,京畿大营那边倒是有些意外。
谢长离毕竟接手时间有些短,亲信不多,还是有些人擅自行事。谢长离知道后也不会恼火,几位皇子只顾着争权夺位,皇帝的尸骨还留在行宫,丧事未发,朝臣未回。
京城乱成这样,自是跟行宫那边息息相关。
“大人,行宫那边消息断了!”燕知秋前来回话,脸色凝重,“最后传回的消息是,三皇子与四皇子麾下兵马在行宫正殿前广场爆发激战,双方死伤惨重,三皇子似乎中了一箭,生死未卜。四皇子也被流矢所伤,首辅大人试图调停,被乱兵冲撞,据说也受了伤。宗令老王爷被护卫强行架离了混战中心。”
三皇子生死未卜!四皇子受伤!首辅受伤!行宫的权力核心几乎瞬间崩塌!
谢长离总觉得很古怪,怎么就能这么巧呢?
而且,在此之前,先帝让他护送静妃回宫,就是这么巧,让他离开了行宫。
他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手中握着天策卫与京畿大营,分量不可谓不重,可他被先帝指派了任务,而且护送路上还受了伤。
“大皇子府那边呢?”谢长离问,声音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嘶哑。
“依旧被围着,但昨夜后半夜,围府的甲士似乎换了一批人,服色略有不同,不像是同一路。”秦照夜道,“还有,皇宫昨夜宫内也有厮杀声,主要集中在静妃所在的翠玉宫和明心殿附近,但天亮前已经平息,现在宫门紧闭,毫无消息传出。”
翠玉宫和明心殿静妃回来果然不是巧合吗?
“京畿巡防营、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现在什么动向?”谢长离抓住关键,京城内外的正规兵马,态度将决定最终走向。
“混乱。”秦照夜苦笑,“九门提督似乎是四皇子的人,但手下将领各有心思,昨夜城门守卫就发生过小规模冲突。五城兵马司成分更杂,几位指挥使有的闭门不出,有的带人在街上巡逻,实则观望。京畿巡防营周放那部人马回营后就没再出来,但其他几卫似乎有异动,方向不一。”
也就是说,京城的武力也处于分裂和观望状态!谁也不敢率先大规模调动,生怕成为众矢之的,但小的摩擦和试探不断。
正在这时,前院又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门房管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煞白:“夫人!国公爷!不好了!府外府外围了好多兵!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领头的是是已故贤妃娘娘的兄弟,禁军副统领陈铎!他们说要请国公爷出去主持大局,诛除祸乱宫闱、谋害皇子的妖妃!”
贤妃的兄弟?三皇子的舅舅?
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陈铎是禁军副统领,掌部分宫禁守卫,他此时跳出来,打着为三皇子报仇、清除静妃的旗号,是想趁乱夺权?还是真的忠于三皇子?抑或是受人指使,另有所图?
可三皇子跟静妃关系匪浅,陈铎难道不知,还是说陈铎背叛了三皇子,亦或者三皇子想要背刺静妃?
“他们有多少人?”江泠月抢在谢长离之前冷静发问。
“约莫二三百,全副武装,已将府前街道堵住。口称请国公爷,但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来势汹汹!”管事怒道。
这是逼迫!
名为相请,实为胁迫!若谢长离不出,他们很可能强行闯府!若出,便是被他们绑上战车,去攻打皇宫,对付静妃!
“好一个清君侧!”谢长离冷笑,眼中寒意凛冽,“看来,是有人嫌这潭水还不够浑,想把我彻底拖下水,或者趁乱除掉我这个可能碍事的人!”
他看向江泠月,江泠月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俱是决然。
“不能硬拼。”江泠月快速道,“府中护卫虽精,但人数悬殊,且对方是禁军,真动起手来,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会授人以抗命、勾结妖妃的口实。”
“那就拖。”谢长离当机立断,“秦照夜,你带人上墙头,喊话陈铎,就说我重伤昏迷,无法见客,请陈副统领稍安勿躁。同时,将府门从内顶死!所有护卫上墙,弓弩准备,但绝不准先放一箭!另外,立刻派人从后园密道出去,立刻将陈铎围困国公府、意图逼宫的消息散出去!要快!”
“是!”秦照夜领命而去。
江泠月补充道:“再让人在府内敲起锣鼓,做出慌乱之状,越乱越好!让陈铎以为我们因国公爷惊慌失措乱了阵脚,好拖延时间!”
很快,定国公府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甚至器皿破碎声,伴随着隐约的锣鼓敲打,一副大难临头的慌乱景象。
而墙头上,秦照夜带人高声喊话,看似镇定地解释谢长离伤重一事。
府外,陈铎骑在马上,看着紧闭的府门和站在墙头的秦照夜,眉头紧皱。
“陈副统领,我们大人重伤未醒,您带兵围府,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要强闯国公府不成?这可是形同谋反!”秦照夜在墙头厉声质问。
陈铎眼神闪烁,强闯超品国公府,罪名不小,尤其谢长离在军中素有威望。若他真是重伤昏迷,强闯进去意义不大,反而会彻底得罪军方其他势力。但若他是装病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远处街道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一队约百人的骑兵疾驰而来,打着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使的旗号!
“陈副统领!你不在宫中值守,带兵围困定国公府,是想造反吗?”西城指挥使是个粗豪汉子,远远便高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