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之事,如同投石入水,涟漪虽渐平,但水面之下,各方心思却并未停歇。
三皇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并未气馁,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新入宫的沉秀女及其家族,动作愈发隐蔽而急促。
江泠月知道后也只是嘲讽一笑,四皇子前车之鉴,三皇子却还要重蹈复辙,倒是大皇子接连受挫,如今行事与早先大相径庭越发沉稳了。
谢长离回府,就见江泠月带着阿满在后花园玩水,秦氏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江泠月不知说了什么,阿满一下子扑进了秦氏的怀中,秦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谢长离停下脚没有去打扰那一方天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江泠月忽然回过头来,两人四目骤然相对,谢长离就见她双眼生辉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回来了?”江泠月穿着轻薄的夏装,额头上隐隐有汗珠,赤阳之下,映照着她脸上的笑容璨烂无比。
“恩,今日不那么忙就早些回来了。”谢长离伸手将江泠月牵到自己身边,用他高大的身躯遮挡着炽热的日光。
“这可真是难得。”江泠月调侃道,“难得你早回来,陪你儿子去玩会儿吧,如今会跑会跳的,简直抓不住。”
“好。”谢长离捏了捏江泠月的指尖,这才大步朝着母亲跟儿子走了过去。
秦氏见到儿子也很是欢喜,问了几句话,叮嘱他好好当差保重身体就带着人先走了,将地方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阿满说话已经十分清楚了,叫了一声爹,就想要下水捉鱼。
江泠月早被儿子闹的头疼,这会儿看好戏般的瞧着谢长离,看他怎么办。
哪想到谢长离将裤腿一挽,就抱着儿子下了水池,阿满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清脆,愉悦,让人听着连夏日的燥热都减了几分。
她靠在鹅颈椅上,见谢长离一手拎着儿子慢慢的将他放进水中,另一只手悄悄地靠近池中鱼,倏地一下,修长的手臂浸入水中,旋即一条鱼被他抓出了水面。
阿满扑腾着去抓鱼,谢长离就真的松手给了儿子,阿满这么小,哪里能抓得住,那鱼在他掌心一个鱼跃逃回了水里。
阿满嗷一嗓子就哭了,谢长离却大声笑了起来。
阿满哭的更厉害了。
江泠月扶额,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似的。
到底谢长离又给儿子捉了一条鱼给他,阿满这才不哭了,爷俩拎着鱼上了岸。
江泠月忙让丫头拿了盛了水的盆子将鱼放进去,又让奶娘带着阿满去换湿透的衣裳。
谢长离被江泠月瞪了一眼,也不会为意,笑着去换了衣裳,等他回来媳妇跟儿子都不见了,他只好问了丫头又追了过去。
阿满新得了一条鱼,活蹦乱跳的,正在兴头上。
江泠月见他守着盆子逗鱼玩儿,又觉得十分好笑。
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对上谢长离的眼睛,便站起身笑道:“你这儿子小时候乖乖巧巧的,如今看出来秉性颇为象你。”
“儿肖父,极好。”
江泠月:……
谢长离见儿子也顾不上他们夫妻,索性把妻子牵走了,两人回了屋子,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皇上今年要去避暑。”
江泠月眉心一皱,“又去避暑?不是……”她微微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不是小病一场吗?怎么还要远行?”
谢长离对上江泠月的眼神,慢慢说道:“圣意难测。”
江泠月长叹口气,“家眷要随行吗?”
“大概可去可不去。”
“那我跟阿满就不去了,这么热的天,孩子路上受不住,万一病了就很麻烦。”江泠月听到可以不去猛地松口气。
谢长离点点头,“行,届时我要随侍皇上身侧,也顾不上你们母子,留在京中也好。”
“就没有大臣劝谏吗?”
皇帝的身体一看就已经十分不康健,还要闹着去行宫避暑,路上也很危险啊,天太热了。
“如今陛下一意孤行,御史开年后已经死了两个,大家都是惜命的人。”
江泠月沉默一瞬,“伴君如伴虎,你一定要小心。”
谢长离捏住她的指尖,慢悠悠的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泠月得了他的话慢慢安了心,便又问道:“宫里也该有旨意出来了吧?”
既然要去避暑,肯定要带嫔妃,这批秀女应该有结果了。
谢长离点点头,“具体等圣旨吧。”
江泠月就听出谢长离的意思,具体如何册封,想来他也不知道。
果然不出两日,宫中明旨颁下,新入宫秀女册封结果传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位江南织造之女沉氏,竟被直接册封为正二品静妃!
一介刚入宫的秀女,无任何资历功绩,仅凭家世与容色,便越过了贵人、嫔、贵嫔数级,直封妃位,且封号静字,看似寻常,却颇有深意,在如今风波未平的后宫,这静是福是祸,尚难预料。
除静妃沉氏外,另有兵部侍郎之女封了贵嫔,两位中等官宦之女封了嫔,其馀或为美人,或为才人,各有封赏。
这次册封,静妃一枝独秀,风头无两,其父江南织造沉恪也因教女有方,得了皇帝一番褒奖赏赐,一时风光无限。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时,江泠月正在陪阿满玩。听闻沉氏封妃,她扶住椅背的手微微一顿。
好大的手笔啊,直接就封了妃。
看来那位静妃娘娘是真的颇为让皇上喜欢,想来入宫直接封妃,都是世家勋贵之女的荣耀。
晚间歇息时,谢长离带回更详尽的消息。
“静妃册封,朝中非议不小,尤其是几位清流御史和与几位老牌勋贵关联紧密的官员,认为此举有违祖制。”谢长离解下外袍,语气平静,“但陛下干纲独断,留中了几份言辞激烈的奏折,明言沉氏温婉淑德,出身清白,其父沉恪勤勉王事,堪为表率,将议论压了下去。”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抬举沉家了。”江泠月递上温热的帕子,“三皇子……这下该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