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宫,养心殿。
赵启肉眼可见地憔瘁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很快就又要病倒了,像上次逃离京城时一样。
一股心力交瘁的无力感积压在心头上,仿佛一座大山,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宦官来报,说太傅求见。
赵启挣扎着起身来相迎,免得失了礼数。
蒋太傅连忙扶住他:“殿下,你身体不好,要多加休息。”
赵启勉强笑了笑,问:“老师,你可是有紧要事?”
蒋太傅眉头皱起,禀告道:“慕容城主去小院见了陈少游,在里头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出来,乘车离去。”
镇海城就这般大,势力犬牙交错,到处都有探子眼线,稍有风吹草动,相关消息便会传遍开来,为各个有心人所获悉。
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秘密可言。
当然,人在室内相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不过很多的事情,可以直接通过猜测推断来得出结果。
好比这次慕容云鹏去见陈少游,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慕容云鹏有事相求,要投向那边去了。
在众家眼中,陈少游和许家自是一伙的。
要是许家得到了云中城的添加,那可真是实力暴涨,再无法压制。
事情怎地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这才几天功夫?
好象所有的变化,都是从陈少游进城的那一天开始的。
赵启能够稳坐二十年的太子之位,一路来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自然有些本事手段,主打的便是一个“宽厚仁慈”和“礼贤下士”。
只无奈生不逢时,这一套失去了灵光。
“礼乐崩坏,忠义无用,没有人讲道理了呀!”
坐在龙椅上,赵启悲愤交加,猛地嘶吼一声。
蒋太傅忙道:“殿下勿忧,老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启双目迸发出异光,忽然道:“老师,我等不及了,我要登基!”
他当了整整二十年太子,梦寐以求的便是正式穿上龙袍,坐上龙椅,成为天子。
在这一刻,情绪爆发而出,再不愿委曲求全。
蒋太傅重重一点头:“好,殿下,我这就出去准备,明天午时举办大礼。”
其实各方面的东西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在等待一个吉日罢了。
然而时下情况,朝不保夕,哪里还顾得那么多?
尽快登基,起码定下一个君臣名分,往后出海也好办得多。
至于许家那边想要镇海城,想要这满城平民百姓,那便统统给他。
看他有甚实力本事,有甚神通手段,来抵挡城外的十万魔道大军。
当兵临城下,还不是化为斎粉?
许家。
许毅回来,吃过晚饭,便眉飞色舞地跟父亲说着慕容云鹏前来拜见的情形,如同讲故事一般。
许珺也在,眉眼沉静。
听完之后,许清远坐不住,开始在厅上来回踱步,终是忍不住了,来问许珺:“珺儿,你说先生做这些事,是不是准备留下来守城了?难道他觉得有把握守得住?”
一方面让许珺把持禁军;一方面击杀云鹤道人,收服一众散修;一方面让许家牵头,集结起众多宗族势力,待命而动。
现在,看样子多半是和慕容云鹏也谈妥了。
方方面面,种种事态,单独一件想要做成都非常困难,可到了陈少游手中,却轻描淡写般,似乎毫不费力。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外如此。
到了这一步,就不仅仅是单靠强大的实力了,而是胸有韬略,运筹惟幄。
那么,他千里奔赴而来,真的只是为了探寻龟甲天书的奥秘?
许珺罕见地流露出茫然的神态:“我不知道,先生没有和我说过关于守城的事,我以为他问过事后,很快便会走的。”
“我知道了。”
许毅猛地一拍手掌,神态兴奋。
许清远疑问:“毅儿,你知道甚了?”
许毅赶紧压低声音,脸色神秘地道:“先生此举,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守城,肯定有更大的谋划。”
“更大的谋划?”
许清远一怔,忽地想到了什么:“难道他要取而代之?”
说到这,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第一反应:“怎么可能?”
转念一想,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多年以来,赵启之所以能够得到众人的簇拥,主要是依靠一个“太子”身份,以及笼络人心等。
只是其性格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太过于依赖蒋太傅等身边人,以至于在与豫王的争斗中败北,最终只得流亡镇海城。
一路逃亡,人心流散。
在城中,各家势力之所以还能凝聚到一起,主要是有共同的敌人罢了。
赵启越发显得软弱,完全镇不住场面了。
看每次朝会,开着开着就变成了泼妇骂街的菜市场就足见一斑。
赵启坐在所谓的“龙椅”上左看看,右看看,一筹莫展。
因此,陈少游要取代赵启,坐上那个位置,并无多少问题。
反正他许家上下,肯定会选择站在陈少游这边的,再加之散仙盟和云中城的支持,的确有举事和成事的基础。
另外,慕容云鹏和另一位被敕封为“荡魔将军”的先天宗师独孤志私交甚笃。
而今慕容云鹏投过来了,独孤志的立场选择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唯一能构成阻碍的只剩下马胜率领的本地守城兵勇,大概五千馀人。
至于那些文武百官,纯纯的草台子,墙头草,不足为虑。
陈少游要真是作如斯打算,可真是玩一把大的。
只是,就算真能成事,抢了位置来坐,又有甚意思?
谁都知道,整座镇海城很快便会成为一个烂摊子,一旦被魔道大军攻占进来,便将化为焦土。
这个时候的争权夺利,既不明智,也无意义。
所以许清远才总是会说,要以大局为重。
旁边的许珺默然而坐,她是知道陈少游修仙不成,这才回来的。
那么,陈少游施展手段,借此掌控一地来搜刮资源,以帮助修行,完全说得通。
可也不对,以其神通本事,想要获取资源,大可去到豫王那边,当个国师绰绰有馀,何必置身于危墙之下?
就在此时,外面有宦官前来传达口谕。
许清远父女一听,俱是一愣神:在这节骨眼上,赵启竟然迫不及待地要登基了————